第36章 美人心計 聶慎兒(完)劉啟付出的真心,到底還是撬動了聶慎兒。
這麼多年,他身邊始終只有她一個人,偌大的後宮空置得如同一座冷苑,朝臣們明裡暗裡勸他廣納妃嬪。綿延子嗣,他全當耳旁風,下了朝便徑直往椒房殿去。
他用心培養娡兒,手把手教她看奏疏。斷是非。權衡朝堂上的明爭暗鬥,那份耐心和細緻,便是當年劉恆教他時也不曾有過。
人心畢竟是肉長的,聶慎兒那顆被層層包裹的心,被他用年復一年的執拗和滾燙,一點一點地撬開了一道縫。
她開始會在椒房殿裡留一盞燈等他下朝,會在他熬夜批摺子時遞上一碗溫熱的羹湯,會在他將她攬進懷裡時不自覺地放軟了身體。
她說不清這算不算愛,她這輩子在“愛”這個字上吃過的虧太多,已經不敢輕易下判斷。
但她知道,她在意他。
只是,劉啟到底也逃不過,短命。
這個詛咒般的宿命像是刻在了劉家男人的骨血裡,從劉恆,再到劉啟,沒有一個能得享天年。
劉啟倒下的那天毫無預兆,早朝時還好好地端坐在龍椅上,散了朝便忽然咯了血,染紅了半張御案。
太醫令連滾帶爬地趕來,幾根銀針紮下去,他的臉色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肉眼可見地灰敗了下去。
竇漪房在劉啟倒下後心焦得差點也跟著病倒。
她本就因為劉恆走時夜夜哭泣落下了眼疾,視力一天不如一天,這些日子又急又憂,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鬢邊不知何時添了許多白髮,襯著她憔悴的面色,像是老了十歲。
聶慎兒坐在劉啟的床邊,看著竇漪房紅著眼眶從殿外走進來。
她那雙眼睛如今已不太能視物,卻還是一進門就準確地朝床榻的方向望過去,目光落在昏睡的兒子身上便再也移不開了。
聶慎兒站起身,眉頭皺了起來:“姐姐,你叫太醫看過嗎?”
無他,竇漪房看起來太虛弱了,身形單薄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站在那裡時微微佝著背,哪裡還有半分當年母儀天下的端莊氣度。
見她只搖了搖頭,眼睛片刻不離床榻上的劉啟,聶慎兒輕嘆一聲,吩咐左右:“去傳太醫。”
然後她起身走過去,伸手扶住了竇漪房的手臂,將她攙到床邊坐下。
竇漪房的手冰涼,指尖微微發顫,被聶慎兒攏在掌心裡時,那股涼意便從聶慎兒的指尖一路竄到了心底。
她對劉啟的情感,多是由他多年寵愛滋生出的感動與在意,算不上有多濃厚。
可竇漪房不同,她是他的親生母親。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從代王宮到椒房殿,她是看著他長大的。
如今兒子躺在榻上生死未卜,她心裡的痛,聶慎兒便是不能感同身受,也看得分明。
太醫來得還算快,先是戰戰兢兢地查看了劉啟的脈象,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才轉而給竇漪房診脈。
指尖搭上竇漪房手腕的那一刻,老太醫的表情便更加難看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竇漪房的面色,又飛快地瞥了聶慎兒一眼,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敢出聲。
陛下已經不好了,太后娘娘這副樣子若是再不多加註意,恐怕身體也要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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