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偷藏不住 姜穎1姜穎望著眼前這個女人——她正不住地鞠躬，眼淚砸在地板上，嘴裡翻來覆去地許諾著“一輩子照顧你們母女”“以後一定把你們當家人”。
每一個字都熱切真摯，熱切到滾燙，燙得姜穎只想冷笑。
重生回來，腦子像是被人拿冰水澆了個透。
通透得自己都有點陌生。
“不必了，”姜穎開口，聲音乾澀平靜，“賠償金還完，我們兩家就沒關係了。”
她側過身，手臂穩穩托住母親發抖的肩。
母親哭得站不穩，整個人幾乎是靠在她身上，指甲嵌進她袖口的布料裡，攥得發白。
姜穎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給那對母子半個眼神。
段嘉許站在他母親身後，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垂下眼，沉默地把紙巾遞給他媽。
姜穎把母親安頓回臥室，替她脫了鞋，攏好被子，又把床頭那杯涼透的水換成溫的。
母親閉著眼睛，睫毛溼成一綹一綹的，呼吸卻慢慢穩了。
姜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退出去，把自己關進那間小得只能放一張書桌和一張床的房間。
門關上，世界忽然安靜。
她靠著門板坐下來，膝蓋抵著胸口。
窗外是暮色沉沉的巷子，對面樓有人家開了燈，橘黃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出來，落在她腳邊一小塊地板上。
回想上一世，那些歇斯底里的電話，深夜堵在人家樓下的身影，一遍遍質問“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的哭腔。
樁樁件件，像翻一本別人寫的小說，字都認識，卻完全不懂主人公為什麼要那麼做。
段嘉許......她默唸這個名字，心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泛著涼意的荒謬感。
像是鬼上身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團從心底深處悄悄翻湧上來的晦暗情緒用力按下去，像按住一個不小心冒頭的泡沫。
然後翻開書包，抽出課本，開始列這周要補的章節。
校園生活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她上輩子故意散播的那些話，沒有那些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眼神，同學們對這個安安靜靜坐在後排。埋頭刷題的女生，最大的反應就是偶爾借支筆。對個作業答案。
姜穎覺得這樣很好，她現在的目標很清晰：提成績，考大學，找份穩定的工作，把母親的身體養好。
她沒有往段嘉許面前湊，課間上廁所路過他那排座位，目不斜視；食堂打飯時他在前面排隊，她就繞去另一條隊伍；甚至連發作業本，她都直接放在他同桌桌上，讓人轉交。
可段嘉許似乎總在“恰好”出現在她附近。
走廊拐角，她抱著書走得急，差點撞上他。
他側身讓開，手裡拿著剛接的熱水，杯壁冒著白汽，距離她剛好半步，連一滴水都沒濺到她身上。
體育課自由活動，她在樹蔭下背單詞，他在另一頭打籃球，中場休息時朝她這邊看了好幾眼，每次她抬頭，他又移開視線，拿毛巾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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