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許的眉眼微微壓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像夏天的雲遮住太陽只一瞬就又挪開了。
他側過身，伸手握住姜穎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篤定，輕輕拉著她往收銀臺後面的員工通道走。
“那阿穎先去休息室等我，”他偏頭對她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裡面有個沙發，你坐會兒。”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讓她進去，順勢把門帶上了。
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垂著眼，朝仍然撐在收銀臺邊的桑延走過去。
“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回宿舍說，”他靠過來，和桑延隔著半個收銀臺的距離，聲音不高不低，語氣透著幾分淡淡的疏淡，“還勞煩你專門跑一趟。”
桑延把胳膊從收銀臺上收回來，站直了身體，手指在褲縫上彈了一下。“也沒什麼，”他說，“過幾天陪我回家一趟吧，你記得跟老闆請假。”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該不該加這句話。
“你也可以帶姜穎一起。”
段嘉許原本垂著的眼睫抬了起來，他盯著桑延的眼睛看了兩秒，兩秒裡什麼情緒都沒露，像一面平整的湖面壓住了底下的暗湧。
然後他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剛才對著姜穎的笑截然不同，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試探性的銳度。
“你喜歡的女孩沒在這邊大學嗎？”
桑延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段嘉許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那種熟人之間打趣的隨意，但每個字都踩在試探的邊界上：“你這個長相，不至於玩暗戀吧。”
桑延慣常掛著的痞氣笑模樣消失了，像被人伸手擦掉了一樣。
他的下頜微微繃緊，盯著段嘉許的目光沉了幾分：“什麼？”
“嗯？”段嘉許歪了一下頭，表情無辜，“我想錯了？那女孩難道是你妹妹？”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放得更輕，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就是......之前不小心看到過你收藏的稿件，有那個女孩的照片。還以為是......”
他拖了一下尾音，適可而止地停住了。
“算了，我就隨口問問。”
“......”桑延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舌尖抵著下排牙齒用力碾了一下，才扯出一抹敷衍的笑來：“算是吧。”
段嘉許垂著眼，聽著這個回答，肩線幾不可查地鬆了一寸。
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眼底那層試探和防備已經消散了大半，笑意從眼角漫出來，變得真切了許多。
“喜歡就去追。”他把收銀臺上散落的小票收攏起來碼整齊，單手撐在臺面上，側過身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這邊會和老闆請假的。至於阿穎......”
他目光在休息室那扇關著的門上停了一拍，聲音溫下來。
“我到時問問她想不想一起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