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他身後淡淡地補了一句“只是朋友”，他蹲在地上整理鞋子的動作停了一拍，沒抬頭，裝作沒聽見。
桑延的出現是他沒預料到的變數。
姜穎對桑延的態度跟對別人不一樣，不是喜歡，更像是一種他看不懂的熟悉感，那種熟悉感讓段嘉許心裡冒出一股酸澀的。說不清的警覺。
他試探過桑延，說“你喜歡的女孩沒在這邊大學吧”，對於桑延沉默後的回答他沒完全信，但他也拿不出更多證據。
兼職把段嘉許的時間切碎了，他不在的時候桑延在。
他去便利店上夜班的時候桑延在陪她圖書館自習，他週末去做家教的時候桑延在帶她吃飯。
段嘉許知道自己在被時間慢慢擠出她的生活邊界，可他沒有辦法停下來。
賠償款要還，他肩上壓著的東西不能扔，他只能咬著牙趕路，告訴自己快了，快還完了。
等他終於還完所有賠償款的那天，他給她發了那條訊息——
“阿穎，我們之間可以不再有阻礙了嗎？”他攥著手機等了很久，她沒有回。
再後來他看見她和桑延接吻。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啪”地一聲裂開。
他衝上去打了桑延，拳頭砸在他臉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也在打自己，打那個一直都在輸。一直都不被選擇的自己。
可他看清了她牽起桑延手時那個毫不猶豫的動作。
她拉著他走了，背影並肩，沒有回頭。
段嘉許那天晚上回了宿舍，坐在床邊，第一認清了這個事實：他從一開始，就不在她規劃的未來裡。
憑什麼？他反反覆覆地問自己，憑什麼他等了這麼久。追了這麼久。從高中到大學到畢業，她每一步都在往前走，每一步都沒有他？
可他沒有答案。
後來他搬到了她隔壁，那個位置是他用了一點手段才拿到的，跟那個轉租的租客談了很久，多付了半年的押金。
他每天聽著隔壁開關門的聲響活，在走廊裡“偶遇”她，在她加班晚歸的時候站在暗處等她電梯門開啟。
他知道自己像什麼，像一個不肯體面退場的。賴在舞臺邊緣的配角。
可他不願意走。他像一隻認定了窩的動物，哪怕那個窩從不屬於他，他也得待在那個半徑以內才喘得上氣。
她後來跟他說“我喜歡過你的”，喜歡過，過去式。
那三個字像一把鈍刀，來回地鋸他，不讓他痛快地死，也不讓他完全地活。
桑延和姜穎訂婚那天，段嘉許坐在角落裡喝了很多酒。
他看著臺上交換戒指的兩個人，看著她低頭讓桑延把戒指推進中指時彎起的嘴角，那個笑容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鬆軟的。沒有防備的。全然的。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沒能讓她那樣笑過。
他給過她的只有壓力。糾纏。眼淚。和一次又一次越界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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