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玉婷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她的肩膀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不甘。
封遠錚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那雙幽深的眼睛始終落在她身上，此時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窒息。
“我……”封玉婷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封家對我很好……”
她說著，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封遠錚，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大哥，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那些話不是我的真心話……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方簡回來之後，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急，語無倫次地往外倒：“我在封家生活了十六年，這裡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的家人……我不能沒有你們……”
封遠錚聽著，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首到她說完，他才微微偏了偏頭，語氣依舊平淡：“所以，因為害怕失去，就一定要把方簡趕出去嗎？”
“就像方簡說的，你能夠在封家生活十六年，不就是因為佔了她的身份嗎？”封遠錚冷漠的聲音，每一個字卻都像釘子，穩穩地扎進她心裡，“爸媽一首跟我說你可憐，說你無辜。方簡回來後怕你受委屈，所以他們總是更多地遷就你，就是因為這些遷就，讓你產生了那樣的想法？”
“玉婷，做人要有良心。”
“不是的……大哥……不是的……”封玉婷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頭髮胡亂地貼在臉上，狼狽極了，“我……我當時太害怕了……我胡說的……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封遠錚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語氣依舊平靜，卻步步緊逼：“封家養你十六年，供你吃穿，供你讀書，給你封家千金的身份和體面。你不思回報就算了，反倒想將封家的親生骨肉置於死地。”
封玉婷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病房裡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勒得人喘不過氣。
董姝華坐在床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她看著封玉婷的目光復雜極了——有心疼，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這個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此刻看起來竟像個陌生人。
可看著封玉婷可憐的樣子，出於本能的維護，董姝華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虛：“遠錚，她……她還小……”
“方簡也才十六歲。”
封遠錚轉過頭看向董姝華，眼中難得帶上一絲怒火，質問道，
“媽，方簡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她難道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嗎？十六歲以前被楊梅虐待，吃不飽穿不暖，連學都差點上不了。現在回到自己家，卻一首被一個外人欺負。”
“她回到家這麼久，你有主動關心過她嗎？你但凡將花在封玉婷身上的心思，分一半給方簡，都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董姝華被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封遠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她為了不讓封玉婷難過，的確從未主動去關心過方簡。
封玉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從床上滑下來，跪在地上，冰涼的地板硌得她膝蓋生疼。她死死抓住董姝華的手，力氣大得像要把那隻手握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幫我跟大哥說說……我不想離開封家……媽媽……”
董姝華本能的想摸摸封玉婷的頭，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可一想到封遠錚剛剛說的話，她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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