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坐落在城東最繁華的地段,佔了整整半條巷子。
門前兩尊漢白玉石獅蹲踞左右,門楣上方懸著一塊烏木匾額,“李府”二字以鎏金大篆書就,筆力渾厚,頗有氣象。
李家世代經營鹽業,至當家人李堯這一代,已是揚州城中首屈一指的大鹽商。
家資殷富,廣有田產,在城東一帶無出其右。
馬車尚未停穩,李府管家李福便已迎了上來。
他年約五旬,身形微胖,穿一件石青色的綢衫,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腰帶,面上的焦灼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杜神醫!”
李福快步上前,一揖到地,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您可算來了!我家少爺今早又抽搐了一次,渾身滾燙,嘴唇都燒得乾裂了,夫人急得不行……”
杜仲從馬車上下來,他微微頷首,“帶路吧。”
李福連忙點頭,側身引路,一行人魚貫而入。
穿過前院的照壁,過了二門,便進入了內院的迴廊。
迴廊曲折幽深,兩側花圃中芍藥開得正豔,若是平日,如此美景當得人駐足流連。
可今日無人有這份心思。
一行人腳步匆匆,目不斜視,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直往內宅深處的主院行去。
一位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婦人正在廳中焦急地踱步,她衣著華貴,穿一件織金暗花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皆以銀線繡了纏枝紋,料子一看便是上好的蜀錦。
只是此刻那身華服穿在她身上,卻襯不出半分雍容,她面色蒼白,眼下一片青灰,一雙眼睛佈滿了血絲,顯然已是多日不曾安睡。
手中一方湘繡帕子被絞得皺巴巴的,幾乎擰成了一根繩。
見眾人進來,她猛然抬頭,髮間那支赤金步搖隨著她猛地邁步而劇烈晃動,碎金流蘇嘩啦作響。
她快步迎上前來,幾乎是撲到杜仲面前,聲音發顫:
“杜神醫,求您救救我兒!”
她說著,便要屈膝下拜。
杜仲側身避過,伸手虛扶了一把,沉聲道:“夫人莫急,先起來說話,容老朽先看看令郎,看過之後才好定奪。”
李夫人勉強穩住身形,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親自在前引路。
“先生請請隨我來。”
眾人沿著一條抄手遊廊,穿過一個小小的天井,來到了李公子李文韜的臥房前。
臥房的門虛掩著,門外守著兩個面帶倦色的丫鬟,見李夫人領人來了,連忙推開房門,低頭退到一旁。
剛一踏入內室,秦知微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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