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正盛,院中那棵老槐樹撐開濃碧如蓋的枝葉,在地上灑下一片斑駁的蔭涼。
秦知微坐在臨窗的書案前,面前攤著幾張畫了墨線的圖紙,紙上橫橫豎豎標註了許多細小的字跡。
案角擱著兩樣新做出來的物件,長約七八寸,形如湯匙,卻比尋常的匙子窄長許多,通體以熟銅打製,匙柄處還嵌了一小截木把,打磨得尚算光滑。
她拿起其中一隻,對著視窗的光細細端詳了一番,又翻轉過來,用指腹沿著匙面輕輕摩挲。
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她將那銅匙放回案上,拿起旁邊那一隻又比了比,仍是搖了搖頭,索性將兩隻並排擱下,提筆在圖紙上改了幾處標註,嘴裡無聲地念叨了兩句什麼。
南星打簾子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情形。
自家小姐歪著頭對著兩件不知是什麼的銅器出神,案上鋪了滿滿的圖紙,指尖還沾著幾點未乾的墨漬。
南星已經見怪不怪了。
南星走到秦知微身側,壓低了聲音:“小姐,李家那邊有訊息了。”
秦知微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
“說。”
自從上次查出鹽商李家的公子李文韜房中所焚的薰香有異,如今已經查明瞭其中兩種有害之物,一是硃砂,已經證實是陳娘子暗中摻入安神香中的,二是曼陀羅。
硃砂的來路已經清楚了,可曼陀羅卻始終是一樁懸而未決的疑案。
曼陀羅與硃砂不同,中原雖也有野生的,但李文韜香中所含的那一種,經大夫辨認後確認並非中原品種,而是產自西域。
能弄到西域品種的曼陀羅,又能將其不著痕跡地混入薰香之中,這個人絕非等閒之輩。
相比於硃砂,秦知微對曼陀羅更感興趣。
因為它指向一個方向,西域,或者更確切地說,肅州。
肅州地處西北,是中原與西域商路的必經之地,往來的商隊中不乏販賣西域藥材香料的。
而李家少夫人孫氏,恰恰就是肅州人。
南星低聲稟道:“您不是讓人盯著李家那位少夫人孫氏嗎?今日一早,她便出了李府,坐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去了城內的春來客棧。”
秦知微微微挑眉:“春來客棧?城東的那家?”
“是,住的多是過路的行商旅客,不算起眼。她到了客棧後,直接上了二樓的天字號房,見了一個男人,兩人在房中待了一個多時辰方才出來。”
秦知微的眉頭蹙了起來:“她去見的那個男人是誰?查到了嗎?”
南星搖了搖頭:“還沒有摸清楚,不過跟客棧的掌櫃打聽過了,那掌櫃說此人是昨日方才到的揚州,說是肅州過來的。”
“肅州。”秦知微低聲重複了一遍。
南星試探著說道:“孫氏本就是肅州人氏,會不會是孃家來了親戚?”
秦知微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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