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出身肅州將軍府的少夫人,瞞著夫家,戴著帷帽,獨自去城中一間不起眼的客棧,見一個同樣來自肅州的陌生男人,在房中密談了一個多時辰。
這裡頭的文章,可就大了。
秦知微想了片刻,沉聲道:“繼續盯著,盯緊了,那個男人的底細務必查清楚。”
南星利落地應了一聲:“是。”
她轉身欲走,又被秦知微叫住了:“還有一件事,去查查李家當初與孫家結親的來龍去脈。一個肅州的將軍府,一個揚州的鹽商,相隔何止千里,這門親事是怎麼牽上線的,中間有沒有旁人做的媒。”
南星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秦知微獨自坐在窗前,目光落在案上那兩隻未完成的器具樣品上,卻已無心再琢磨那些了。
鹽場虛報損耗,私刻鹽引,陳娘子夫君之死,李文韜香中的硃砂與曼陀羅,孫氏的肅州出身,以及今日她去客棧私會的那個男人……
這些線索看似散落各處,可若將它們一一排列起來,隱隱約約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浮出水面。
她正出神間,廊下又傳來腳步聲。
當歸掀簾進來,神色比南星要輕鬆些,她走到秦知微面前,福了一福,笑著說道:
“小姐,夫人那邊傳話過來,說是家中來了客人,讓您過去見客呢。”
秦知微回過神來:“可有說是什麼客人?”
當歸答道:“說是成王府的人,論輩分,是夫人的族侄,專程來揚州看望夫人的,夫人說讓您換身見客的衣裳,去前頭正廳坐坐。”
秦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頓。
成王府的族侄。
她垂下眼簾,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泛起了層層漣漪。
來了。
蕭衡到揚州了。
她站起身來:“嗯,我先換身衣裳,當歸,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來,配那條煙青色的裙子。”
當歸應了一聲,轉身去衣櫃裡翻找。
秦知微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端詳了一眼自己的容顏。
鏡中的女子眉目清麗,膚若凝脂,一雙眸子清亮沉靜,看上去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官家小姐。
沒有人會從這張臉上看出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前世的表弟,今日得叫一聲表哥了。
想到這裡,秦知微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說不清是苦澀還是感慨。
世事翻轉顛倒,前世今生的因緣糾葛就這樣錯位重疊,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按下去。
她是秦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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