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廊柱陰影裡、自始至終魂不守舍的陸惟謙。
那男人的一雙眼還黏在方才南喬離去的方向,眸光裡滿是她看不懂的痛苦與懊悔。
“世子爺……”張知予咬了咬牙,勉強扯出一抹嬌柔的笑,想要上前拉他的衣袖。
可陸惟謙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手。
他甚至連一句交代都未留下,只是面色慘白地對著張守中作了一揖,便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失魂落魄地朝著正大門的方向走去。
“世子?!陸守謙!”
張知予在後頭連喚了兩聲,可那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走得極快,半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陳氏見女兒受了委屈,登時也嚎起來:“作孽啊!這徐家的小子簡直是個土匪!知予,你莫哭,娘這就讓你爹去……”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張守中大喝一聲,指著陳氏的鼻子破口大罵:“若不是你擅自作主,非要留新姑爺住下,今夜能惹來徐慎之這尊瘟神?!明天早朝,老夫若被御史臺參一本‘家闈不修’,老夫先扒了你的皮!”
說罷,張守中一甩袖子,怒氣衝衝地往書房去了。
張知予瞧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氣得眼睛發紅,眼淚掉得更兇。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哭著跑回東跨院。
進了房,屋裡紅燭搖曳,照在那些刺目的喜字上,顯得格外諷刺。
張知予坐在床沿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她本以為陸惟謙只是面子上過不去,出去消消氣,過不了一會兒瞧在新婚面子上,總歸是要進這扇門陪她的。
外頭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張知予心上一喜,忙直起身子。
可掀簾進來的,卻只有貼身的大丫鬟抱琴。
抱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發白,顫聲道:“姑娘……世子爺方才……方才連小斯都沒帶,直接打馬連夜趕回侯府去了。世子爺臨走前留了話,說是朝中公務繁忙,讓您在孃家……多住幾日。”
“多住幾日?”
張知予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死。
新婦三朝回門,新郎官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孃家,自己拍拍屁股走了,這若是傳到汴京城的貴婦圈裡,她張知予往後還怎麼抬得起頭做人?!
“陸惟謙!張南喬!”
張知予尖叫一聲,整個人如同瘋魔了一般,猛地衝到桌案前,一把掀翻了那套白瓷茶具。
“啪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碎瓷片濺了一地。
這事兒,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