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予那一跪,哭得肝腸寸斷,帕子早已溼了個透。
可南喬站在那裡,滿是茫然與震驚。
她確實不知道這幾日外頭髮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變故。
她只記得那天長姐在花廳裡附耳說了那句荒唐至極的話後,屏風後的徐肅便拂袖而去。
那夜他回得極晚,帶著滿身的寒氣與酒意。
上了床,他破天荒地沒有纏上來,只是背對著她躺著。
那夜,兩個人各睡各的,各懷心事。
南喬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只覺得那件事讓她難堪到了極點。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陸惟謙重活一世,為何還要這般作踐她,甚至作踐他自己和張知予。
這一世,她與他明明已經毫無瓜葛了,他為何還要在床幃之間扯上她的名姓?
此後的三天,徐肅走得極早,白天更是基本上不見人影。
直到此刻,聽完張知予抽抽噎噎、語無倫次的哭訴,南喬才總算拼湊出了事情的概貌:陸惟謙被停職軟禁,靖安侯府求告無門,而這一切,皆是因為徐肅的一紙彈劾。
“阿姊,你先別哭了。”
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百轉千回的思緒,伸手將張知予扶了起來,聲音雖淡,卻透著冷靜:
“這朝堂上的公事,我一個深閨婦人如何能知曉具體?你且先回家等訊息,哭天搶地也無濟於事。等夫君今晚回來,我自會問上一句。”
張知予聽到這話,如獲大赦,拽著南喬的衣袖千恩萬謝:“妹妹,好妹妹,我全家的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你一定得幫姐夫在徐侍御跟前美言幾句啊!”
“我只能問一問,成與不成,全憑夫君做主。”南喬不動聲色地抽回衣袖。
張知予瞧著南喬那副冷淡的模樣,心頭雖有些惱恨這丫頭如今擺譜,可到底顧忌著靖安侯府的身家性命,哪裡敢在徐府門前放肆?
只得生生忍了,拿帕子搌了搌眼角,帶著丫鬟婆子惶恐不安地先回去了。
夜幕降臨,侍御史府掌了燈。
今夜,徐肅倒是比前幾日回得都要早些。
兩人一塊兒用了晚膳,席間依舊是一片安靜,只有偶爾箸尖碰了瓷碗的輕響。
撤了席,徐肅卻沒有像往常那般去外書房批公文,而是破天荒地留在了主臥房裡。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臨窗的羅漢榻上,手裡捏著一本佛經,一雙鳳眸卻有意無意地往南喬身上瞟,那姿態,倒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著什麼。
南喬瞧在眼裡,心裡瞭然,張知予下午登門的事,以徐肅在府裡的耳目,怕是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這位徐大人如今端坐在這兒,分明是在“請君入甕”,就等著她開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