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心下嘆了口氣,也不想與他兜圈子,緩步走過去,在他身側坐定。
“阿姊今天來找過我了。”
南喬抬眼,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說姐夫如今被關押了,侯府上下亂成了一鍋粥,託我向夫君求個情。我想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肅捏著佛經的手指微微一緊,俊臉瞬間繃得極冷,自嘲似地扯了扯薄唇,吐字如冰:“陸惟謙涉嫌西郊大營軍需貪汙案,證據確鑿,已被烏臺鎖禁。”
南喬藏在通袖裡的手狠狠一顫,心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軍需貪汙案?!
前世,靖安侯府正是因為這樁軍需貪墨案,落了個全家滅口的下場!怎麼這一世,這樁催命的案子竟然提前了這麼多?!而且陸惟謙還被牽扯進去了?
南喬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難道是因為她的重生,引發了前世局勢的變動?
她掩下眼底的驚駭,偷偷覷了覷徐肅的臉色。
見他面色陰沉得厲害,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酸腐的戾氣,南喬心思通透,隱隱猜到了他這三天不著家是在和誰較勁。
她軟下了嗓音,帶著幾分試探,柔聲問道:
“姐夫……到底是夫君多年的至交好友,在這汴京城裡也是難得的情分。夫君心裡,當真打算公事公辦,就這麼辦了他?”
聽到這一聲溫軟的“至交好友”,徐肅的後槽牙險些咬碎。
他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佛經重重地拍在几案上:“本官向來公正不徇私。況且如今聖上御批,他陸惟謙已被移交大理寺審訊,大理寺卿鐵面無私,本官在御史臺,如今也說不上話。他若是當真清白,遲早會被放出來。夫人大可不必為‘旁人’操心。”
最後那“夫人不必操心”幾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威脅與警告,就等著南喬再多說一句,好坐實了她“心裡還惦記著陸守謙”的罪名。
熟料,南喬聽完這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大理寺,公事公辦,說不上話。 很好。
既然這一世這案子提前發了,大理寺介入,如果陸惟謙清白,自然無事,說到底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夫君說得極是,朝堂公事,理應公正不徇私。”
南喬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地站起身,甚至貼心地替徐肅撫平了羅漢榻上有些褶皺的引枕,隨後溫聲道:“折騰了一日,我有些乏了。夫君慢坐,我去淨室沐浴了。”
說完,她竟是連半個求情的字眼都沒留,轉過身,施施然地便往煙霧繚繞的淨室走去。
羅漢榻上。
正擺好了陣仗、準備領教嬌妻為了“野男人”和自己哭鬧抗爭的徐侍御,整個人猛地愣在了原處。
他看著南喬那抹豆綠色的背影消失在湘竹簾後,眼底的陰鷙與狂暴在一瞬間卡了殼,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錯愕與荒誕。
這就走了? 她……這是不打算求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