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痠就用手揉揉膝蓋後頭那一根大筋。”馬建文鬆開手，轉身看向全班，“被子疊起來，今天不揪著你們內務，四角鋪平實就行。著裝穿戴整齊，五分鐘後外面走廊集合。”
劉衛江在二班那邊也下達了同樣的指令。
他甚至彎下腰，幫那個昨晚跑丟了半隻鞋的新兵把鞋帶理了出來。
宿舍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不用疊豆腐塊？
不催速度？
班長居然還伸手扶人？
張秋生揉著痠痛的大腿，轉頭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韓驍，壓低聲音說：“韓哥，我咋感覺心裡毛毛的。班長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趕緊穿你的衣服。”韓驍繫好風紀扣，語氣平淡，“苦頭吃夠了，總得給口熱湯喝。別磨蹭。”
韓驍心裡很清楚。
極限施壓，把新兵的體能和心理防線全部砸碎，剝奪他們所有的驕傲和安全感。
等這幫小子以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再突然放寬標準，給點甜頭。
大棒加胡蘿蔔，破而後立。
只有這樣，這群來自五湖四海。帶著地方散漫習氣的老百姓，才會真正對連隊產生歸屬感，才會把班長的指令當成救命稻草。
幾分鐘後，一百多號新兵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宿舍樓，在食堂前的操場上勉強列隊。
四周的老兵們全都揣著手，安靜地看著，沒有任何人上前糾正軍姿。
天邊泛起了一抹灰白。
胡繼民慢悠悠地走過來，掃了一眼佇列，只這一眼，就讓新兵們強撐著站好了。
“咋個？昨晚不是跑得挺歡實嘛，今天都成軟腳蝦了？”胡繼民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老子曉得你們現在渾身骨頭縫都在疼！你們心裡頭肯定在罵我，罵我胡繼民不把你們當人看，大半夜把你們拉出去折騰。”
“你們以為，部隊是專門來折磨你們的？”胡繼民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透著一股經歷過生死的滄桑，“江對岸的毛子，他們的巡邏隊一天走多少公里你們曉得不？他們的機械化步兵要是真衝過來，幾分鐘就能摸到咱們的崗哨跟前！”
操場上安靜極了。
只能聽見風捲起雪沫子的沙沙聲。
“昨天晚上罰你們，是教你們記性！槍，是你們的命！裝備，是你們能在雪窩子裡活下來的本錢！”胡繼民指著遠處的邊境線，“上了戰場，連槍都能忘在炕頭的人，不僅自己死，還得連累全班兄弟跟著一塊兒送命！”
張秋生聽到這話，眼眶不知怎麼的就有點發紅。
昨晚他因為韓驍的提醒，沒丟人。
現在聽著連長的話，他才明白那套繁瑣的緊急集合規矩，真的是為了保命。
“今天，不跑五公里了。也不練啥子蛙跳正步。”胡繼民大手一揮，語氣終於徹底放緩，“原地稍息！”
新兵們聽到稍息的口令，緊繃的身體終於得以微微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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