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步槍噹啷一聲砸在炕蓆上。
沒人說話。
屋裡只能聽見粗重且雜亂的喘息。
張秋生仰面躺著，兩眼發直，胸膛劇烈起伏。
好幾個新兵連鞋也不脫，大衣都沒褪，直接裹著一身化開的雪水死屍般躺平。
馬建文推門走進來。
他手裡提著馬燈，昏黃的光線掃過這滿屋的狼藉。
出乎意料，這個平日裡冷酷至極的老兵沒有發火，也沒有大吼著讓他們起來整理內務。
他只是走上前，挨個把那些人扔得亂七八糟的步槍收攏，擺在他們各自的枕頭邊，槍口統一朝下。
他心裡清楚，弦不能繃得太緊。
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這群小子的底力被徹底榨乾了。
二班那邊，劉衛江也在同樣擺弄著那一群好像死豬那樣橫七豎八躺著的新兵們。
六點，起床號準時響起，尖銳的銅音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宿舍裡一片極其痛苦的悶哼和掙扎聲。
張秋生睜開眼，雙手下意識地去撐炕蓆。
手臂剛一發力，一股鑽心的痠痛瞬間從大臂肌肉蔓延到後背。
他“哎喲”一聲，上半身直接砸回了粗布枕頭上。
“腿......我的腿不聽使喚了。”旁邊一個新兵帶著哭腔嘟囔。
大半夜被人從熟睡中薅起來，揹著三十斤的裝具在沒過小腿肚的雪地裡跑了五公里。
乳酸在他們全身肌肉裡大量堆積，此刻兩條腿僵硬得就像凍在冰窟窿裡的原木，連彎一下膝蓋都疼得冒冷汗。
趙立強躺在韓驍左邊。
他閉著眼睛，嘴唇咬得死緊，試圖把右腿蜷縮起來。
只動了不到一寸，大腿前側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痙攣帶來的劇痛讓他發出半聲變調的慘叫。
他渾身上下連一塊好肉的感覺都沒了，尤其是那個清理了五天旱廁。原本就沒養好的胃，現在更是翻江倒海地往上湧著酸水。
韓驍同樣覺得不好受。
十六歲的這具軀體，硬體指標終究有限。昨晚那趟折騰，也把他的體力逼到了紅線。
馬建文把馬燈掛在柱子上，目光掃過炕上橫七豎八。疼得呲牙咧嘴的新兵們。
“行了，都別在炕上賴著了，慢慢起，別猛起。”馬建文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了幾分極少見的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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