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文不要他，這事他實在想不通。
這三個月，馬建文在訓練場上那股子恨不得把骨血全掏出來餵給他的勁頭，絕不是裝出來的。
老兵看新兵的眼神，那是一種選定接班人的期許。
但到了最後，他卻沒要他。
這不是能力問題，這當中透著一股極其反常的生硬。
但韓驍也明白，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沒用，好好地在二班扎穩腳跟，才是他眼下要琢磨的事。
午休過後，屋外的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幾乎要壓到樹梢。
風雪非但沒停，反而颳得更猛了。
狂風颳過房簷縫隙，發出尖利的嘯叫聲。
屋裡的火牆燒得正旺，炕蓆被烘得溫熱。
大夥從被窩裡爬起來，洗了把冷水臉，睏意瞬間跑個精光。
下午的科目沒有安排室外抗寒，而是按計劃組織營房內的兵器拆解訓練。
劉衛江盤腿坐在炕頭，把那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橫在膝蓋上，手裡捏著一塊沾了機油的粗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木質護木。
“都打起精神來。”劉衛江咳嗽一聲，嗓門不大卻透著威嚴，“槍是戰士的第二條命。閉著眼睛能不能把它拆成零件，再原封不動地拼回去，到了戰場上那就是生與死的差別。下午以老帶新的形式，練分解結合。長貴，你帶趙立強。王磊，你帶韓驍。”
指令下達，屋裡頓時響起一片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劉衛江坐在炕頭，看著這兩個新兵，趙立強好勝，韓驍沉穩，兩人都是大院子弟，他太清楚這幫人心裡的傲氣和落差了。
新兵連三個月，馬建文在他們心裡樹起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只要那座山還橫在腦子裡，這倆新兵在二班就永遠缺一股破釜沉舟的歸屬感。
他把手裡的油布往邊上一扔，摸出那半個壓癟的旱菸盒，抽出紙菸叼在嘴邊，劃根火柴點燃。
濃烈的菸草味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立強。”劉衛江吐出一口青煙，忽然開口。
趙立強趕緊停下手裡的動作，挺直腰板：“到。”
“新兵連那會兒，連長讓老馬上去給你們露了一手矇眼裝槍，當時我看你們都看直眼了，是不是覺得他很厲害？”劉衛江語氣閒散，彷彿只是隨口拉家常。
趙立強老實回答：“是，馬班長用了二十一秒。大夥確實被鎮住了。”
劉衛江嘿嘿笑出聲，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幾下：“老馬那雙手確實是練出來了。可你們是不是覺得，咱們一連，也就只有一班的人才有這等絕活？”
趙立強沒敢接話，韓驍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劉衛江。他隱約猜到了這位班長要幹什麼。
劉衛江把視線轉向一直坐在角落裡默不作聲擦槍的孫援朝：“新兵連的時候，你們見識過馬建文的本事。今天下午，想不想見識見識咱們孫班副的矇眼拆裝？”
屋裡的老兵們立刻跟著起鬨，陳長貴更是興奮地拍著大腿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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