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戰士疼得臉色煞白,滿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處結成冰溜子,但硬是咬著牙沒吭一聲。
胡繼民的腮幫子猛地鼓起一塊堅硬的肌肉輪廓。
他轉過頭,視線直逼正前方那輛噴吐著黑煙的BTR裝甲車,以及那十幾個拎著鐵皮木棒的蘇軍士兵。
“老馬。”胡繼民頭也沒回,聲音冷硬到底,“跟他們說,讓他們退回去!”
馬建文毫不遲疑地向前跨出兩大步,開始和對方交涉。
他的俄語不算標準,發音透著濃重的東北苞米茬子味,咬字略顯生硬,但氣勢很強。
隱蔽在右翼雪包後面的韓驍,眼睛瞬間眯緊,瞳孔深處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這三個月的新兵連訓練,馬建文展現出的只有變態的體能和精通各種輕武器的戰術素養。
沒料到,他連對面的語言都能說得如此條理分明。
在這個偏僻閉塞的邊防連,一個班長掌握俄語,絕不是靠翻幾頁發黃的字典學來的。
那是在無數次越界摩擦。冰面巡邏對峙。甚至真刀真槍的流血衝突中,硬生生從對面的毛子嘴裡摳出來的實戰辭彙。
趙立強同樣驚訝,這年頭會俄語不稀奇,他也見過不少,但那些大都是喝過洋墨水的幹部,大多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
這會兒驟然從這個平時總是黑著臉。動輒罰人跑十公里的老粗嘴裡聽到俄語,這種強烈的錯位感讓他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劉衛江說的那句“咱們連沒哪個班是吃乾飯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冰面正中央,緊張的對峙還在繼續。
蘇軍顯然對馬建文說的話不屑一顧,那個蘇軍中尉抬起戴著厚皮手套的右手,直直指向馬建文的鼻尖,俄語語速極快,連珠炮般砸過來,口水星子在冷風中亂飛。
馬建文臉色鐵青,緊咬著後槽牙聽完,立刻偏過頭向胡繼民彙報。
“連長,這王八蛋反咬一口,說咱們的巡邏隊非法越界。”
胡繼民說:“他龜兒嘰裡咕嚕扯了一堆,就這麼點意思?”
馬建文說:“其他都是罵人的話,嘴臭得很。”
“格老子的,這幫龜兒子!”
胡繼民怒瞪著那個中尉,對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來。
“這幫王八犢子今天擺明了是要找茬生事。”劉衛江趴在雪窩子裡,聲音壓得極低,撥出的熱氣瞬間在冷風裡凍成冰霧,“大夥把招子都放亮些,盯死連長的手勢。萬一打起來,要是對面沒拔槍,就只管拿木棍往死裡招呼!”
聽到這話,二班的十個人動作整齊劃一,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
那裡彆著粗如兒臂的硬木巡邏棍。
韓驍緊緊貼著冰冷的雪面,手指一根根圈住粗糙的木棍把手。
此刻,他的心臟正以一種極其狂野的節奏撞擊著胸腔。
某種深藏在骨髓裡的亢奮正在復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