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不甘心。
這時她也不禁懷疑是否如曹子澄所說, 這花箋中的內容出自什麼話本，索性開始粗粗翻閱後面幾頁，口中問：“這是誰的字跡？”
“自是我阿姐的。”曹子澄如實相告，“也不知從什麼地方摘錄的。”
直至在密密麻麻的墨跡中抓住“劉皇后”“前朝北伐”這個幾個字眼, 正是偽朝昭輝末年, 亡國之前的事, 季窈將裡面的人物一一對照。
信中的公主說——
她們母女二人在片瓦遮頭、無異冷宮的地方整整六年, 受盡各種排擠和虐待, 艱難過活了下來。
十一七歲那年的除歲夜, 飄著雪的照京上空綻起煙花, 宮廷綺宴喧闐, 連獨坐在漆黑屋簷下的她也不禁感染幾分。
可那點淺淡的歡悅被屋內咳聲一刺，又極快湮滅為灰燼。
母親已病了許多日了, 僕婢們都嫌年節時晦氣, 不肯來照顧，唯有一個略懂些醫術的老嬤來瞧過, 在她的追問下只是嘆息，透著同情的眼望她一會兒, 離開了。
就像她年關前在雪地裡撿到的那隻麻雀, 她用手小心翼翼捧著, 冰冷的手卻無法將它捂熱, 只得在一種懵懂的酸澀中感受著它在掌中慢慢僵硬，而後死去。
她想，如今她和母親，應當就是這隻麻雀。
這種名為同情的東西，無法對她起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於是她從檻牆下爬起身，拍拍手上塵土, 朝著宮廷大亮處尋去。
母親說那裡住著他的父親，這世上最尊貴的人。或許他能夠幫到她們。
此行是她未曾料想的不順。她很少踏出所居的住所，所以很快便失途在眼前的掇山曲徑中。
暈頭轉向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柔和搖晃的燈影和馥郁的杜衡香氣，措不及防與她撞在一起。
十一被撞得一個趔趄，跌坐在雪裡，一抬頭，烏黑的眼定定泛起光，不知是被身前的燈籠照亮，還是提燈籠的人映亮。
身著華麗裙服的女孩，連鞋履都綴滿了珍珠，狐裘下襬所繡的孔雀斑斕如飛，雀羽往上綿延至襟口，直到一段月華似的白絨擁在她腮邊——兩眼噙淚，神情哀憐，即便如此，也不減眉宇間的嬌矜之氣。
“你是什麼人？膽敢阻本公主的路？”她豎起細眉，呵斥道。
女孩瞧著仍是一團稚氣，不比十一大上多少，通身的氣度與架勢卻毫不含糊，再結合口中自稱，十一即便寡見少聞，也已猜測到她的身份——本朝的嫡長公主，劉皇后所出，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符婉兒。
雖知如此，卻不願輸了氣勢，梗直脖子，倔強道：“十一、我是十一。”
符婉兒對上這樣一個莫名之人，連方才的傷心事都拋諸腦後了，一臉的狐疑，“甚麼十一？你這人，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麼……”
話至此處，似想起什麼般頓住，提裙繞著她打量一圈，又挑燈到她臉側，恍然道：“父皇與那個宮婢所生的十一？底下的人同母後說時，我還不信……”
十一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沈。
母親說，皇宮的宮牆太深重，數不盡的殿宇索落，數不盡的妃嬪與孩子，以至父皇都不知曉她的存在，但是有朝一日，如果他見到她，一定會如母親般喜愛她、關照她……
她腦子亂亂的，身下的雪已洇透她單薄的襖衣，寒風還吹在她皸裂的面頰上，可她並不覺得冷或疼，聽覺更顯混沌，心底卻有了什麼確切的猜想。
“你們母女二人如此，有什麼好活？”
一句話拉回她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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