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去尋什麼所謂的父皇，更不敢去想符婉兒回過頭會如何報覆她。
可十一怎麼也沒有預料到，像符婉兒這般的帝室嬌女，貴不可言，竟未曾有一人找到她，更沒有預料到，當夜的雪會愈下愈大，大到足夠掩蓋所有的痕跡，大到，將符婉兒也毫無破綻的掩藏其中。
等劉皇后發覺異樣，派人滿宮的尋找公主下落，最終只在三尺雪下刨出她僵硬的屍身時，十一就在一旁靜靜看著。
母親也被他們從病床上拉拽出來，在瑟瑟寒風中摟著她，與其餘人一齊等候盤問。
擔心十一受到驚嚇，母親抬起她枯瘦的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十一的眼睛一眨一眨，透過手指的縫隙，還是看到了符婉兒的慘狀。
她盯著看了好久，忽然想，阿姐如今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神女。
劉皇后撲在女兒身上，哭得肝腸皆碎，其聲之哀，令人無不惻然。
她和母親都掉了淚。
御風司的人細細盤問下來，見母女二人無甚疑點，又是病骨支離，又是孱弱幼小，遂放了她們回去。
嘉瑞公主的死，成了不可解的疑竇，也似乎，成了大魏王朝覆滅的凶兆。
在此之後的短短三月，梁家人引兵北伐，殺回照京，與皇都舊臣裡應外合，破城門，入宮室，逼的符英狼狽逃竄。
天子無情殺殉，母親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自己的血抹到她身上，讓她得以逃過一劫。
十一終於得到了父親的目光，卻要做阿兄御極之路的魚腸劍，隨時為其去死的飼敵餌。
她不甘心。
自敘到這裡戛然而止。
季窈夾著幾張花箋來回翻看，確定再沒有任何字跡來提供資訊，死死盯著其中已經看過一遍的內容，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珠不停地左右轉動，似乎在努力消化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資訊。
什麼十一公主？什麼皇兄？什麼御極之路？不甘心又是什麼意思？
她感覺到自己的一顆心咚咚直跳，既有疑惑，也有窺見秘辛的惶悚，和揭開半分真相的激動。
“這信中的內容你可都看過了？”
曹子澄不學無數，對於前朝尤其是偽朝時史事一無所知，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看過了啊。”
季窈二話不說，將花箋折了幾下，指尖一捏一錯，撕了個粉碎。
曹子澄去攔已經來不及了，碎紙被置到燭火上，轉眼燒的只剩下一層黑灰。
“你、你這是做什麼！這可是我阿姐留給我的啊！”他心中生氣，又不忍說重話，緊忙伸手去接那些灰燼。
季窈無心與他解釋太多，直言道：“這花箋中所記乃是偽朝秘辛，你將這等禍患留在身邊，是嫌比你阿姐死的慢麼？”
曹子澄被她眸中凜冽震的呆楞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你這話的意思是……我阿姐死於偽朝餘孽之手？”
季窈也猜想不出其中的緣由，只道：“以此看來是了，那些手錄可能只是你阿姐所做的障眼法，她真正要留給你的東西，或許就是這幾頁花箋。”
曹子澄尚處在當頭一喝般的震驚當中，喃喃著：“怎麼可能……我雖也覺得阿姐死的蹊蹺，可她一介深閨婦人，怎麼會和偽朝有所聯絡，還招來如此殺身之禍？”
季窈心煩意亂，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冷冷警告道：“為防牽禍你闔府性命，這件事誰也不許說，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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