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墨微微皺著眉頭,向城中一步步走去。先不說下鄉的事——首先手裡得有錢才行,沒錢寸步難行。吃喝拉撒住,哪一樣不要錢?
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她終於在一處公園前停了下來。
這一路上,不少人都駐足看她。
許墨墨身上那套白色漢服加馬面裙的打扮,在1970年的街頭實在太過扎眼——素白的衣袂在風裡輕輕飄著,裙襬上精美的暗金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耀眼。那些正值愛美年紀的女孩子們,眼睛都看直了,可看著她那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終究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許墨墨剛準備進公園,迎面走來一對母女。
“媽,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女孩挽著中年女人的胳膊,聲音甜得像裹了蜜,“您也別怪姐姐,姐姐她從小在鄉下長大,也沒什麼文化,跟鄉下那些沒教養的潑婦學了一身的壞毛病。您就別跟她計較了——您也是為了我,您要是難過,我這個當閨女的,心裡也不好受。”
許母抓著許嬌嬌的手,輕輕拍了拍,滿臉都是寵溺的柔情,輕聲安慰道:“嬌嬌,真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別難受了,媽媽也不難受了。那個逆女——但凡有你一半的體貼,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還能虧待她了?從小在鄉下長大,就是沒見識,眼皮子淺的玩意兒。”
許嬌嬌剛要張口,餘光忽然瞥見了前面幾步之外的許墨墨。
她微微蹙眉。
這人……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可一時之間,她又想不起來。許嬌嬌的視線在許墨墨身上轉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一身白衣和馬面裙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和嫉妒。
她臉上迅速堆起乖巧的笑容——那笑容她練了無數遍,對於所有認識的人百試百靈,人人都說她是世上最討人喜歡的姑娘。
“姐姐,我叫許嬌嬌。”她走上前,聲音軟軟的,“我們是不是見過?”
許墨墨腳步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許嬌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她跟上去兩步,目光黏在許墨墨身上的衣服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天真:“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啊,是在哪兒買的?能不能告訴我?”
許墨墨依然沒有理會,徑直往前走去。
許母看著這個“不識抬舉”的丫頭,臉色一沉,伸手就攔住了她的去路。她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你這丫頭到底怎麼回事?沒聽到我寶貝閨女在跟你說話嗎?”
許墨墨停下腳步,終於看向了她。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無語——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她真是想不通,上一世她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這一世怎麼偏偏投胎到了這個女人的肚子裡?
“窮鬼。”
許墨墨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許母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許嬌嬌也變了臉色——她從小到大,在許家被捧在手心裡,在這大院裡誰不給她幾分面子?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她說話,還說她們是窮鬼!
母女倆氣得渾身發抖。
許嬌嬌咬著嘴唇,眼眶迅速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姐姐,你怎麼能這樣呢?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勞動人民嗎?你這樣的思想,已經脫離了人民群眾!我也不過就是問問你的衣服在哪兒買的,你用得著這樣羞辱我和我媽媽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語氣裡帶著一種義正詞嚴的譴責:“我希望你能認識到自己的思想錯誤,並且誠懇地向我和我媽媽道歉。”
許母回過神來,指著許墨墨,嗓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老孃是窮鬼?賤人,你知道老孃是誰嗎?”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許母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