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那一聲“五百“剛落地，陳戰便皺緊了眉頭。陳戰瞥了許母一眼，眉眼之間盡是無奈，（陳戰）也不想想，你一個養女還在人家的地盤上討生活，人家真要是刁難起來，你一個女同志怕是連命都保不住，對著黃仁貴說道：“五十吧！臉被抓成這樣，賠償五十，不算過分吧？”
“不行！“許母猛地拔高了嗓門，“老孃說絕對不行！五百塊錢，少一分都不行！“她轉過頭怒視著陳戰，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臉上，“陳戰，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是不是存心要氣死老孃？“
陳戰滿臉無語地盯著她看了兩秒，壓著嗓子湊近半步：“大姑，你就不想想，你閨女往後還待不待這個村了？我們在，鄉親們拿她沒辦法，等我們走了呢？“
“怎麼？他們還敢為難我寶貝閨女？“許母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不遠處圍觀的村民，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們敢？“
陳戰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淡。跟狗講道理都比跟他這姑姑講強。他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您確定？“
許母被他這一問，目光落到黃仁貴那張陰沉沉的黑臉上，心裡到底虛了一截。她咬了咬牙，聲音低了幾分：“那……嬌嬌臉都劃成這樣了，你說多少合適？“
“五十。“
“五十？“許母眼睛一瞪，“陳戰你開什麼玩笑？嬌嬌這都破相了！五十塊錢夠幹什麼？連藥錢都不夠！“她又瞟了一眼黃仁貴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褂子，滿臉嫌棄地擺了擺手，“這樣吧，也別說我仗勢欺人——三百，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黃仁貴冷冷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笑帶著涼意：“不用。我黃家條件是不好，但也不差這兩百塊錢。“
站在一旁的許嬌嬌，聽到“五百“這數時，眼皮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隨即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喜色。她低頭掩飾住嘴角的弧度——五百塊賠款，加上她手裡陳洋給的一百和許母給的一百，攏共七百。這筆錢足夠她在村裡單獨蓋一間房，兩三年內都不用為錢發愁。
她才不相信許母捨得讓她繼續在這鄉下熬著，到時候肯定會想辦法將她給調回城裡面去。
心裡那本賬，已經開始噼裡啪啦撥了起來。
“老頭子。“支書媳婦在旁邊輕輕扯了扯黃仁貴的袖子，聲音發緊。
黃仁貴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去拿錢。“
陳戰眉頭鎖得更緊，上前一步：“黃支書，都是鄉里鄉親的，真沒這個必要。“
黃仁貴掃了一眼許嬌嬌母女倆，聲音不冷不熱：“這位長官放心。我黃仁貴什麼人，您大可以打聽打聽——公報私仇的事，我不幹。只要她安分守己，跟其他知青一樣完成該乾的活，我黃仁貴在這兒向教員發誓，絕不刁難她分毫。“
聽到黃仁貴的保證，許母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這話一齣，四周安靜了下來。圍觀的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再吭聲。平日裡大家嘻嘻哈哈，偶爾說話沒過腦子得罪了支書，他也不會真計較。可眼下這臉色，誰還敢往上湊？
別拿村長不當幹部——這話擱在哪朝哪代，都是真理。
陳戰看了眼黃仁貴，又回頭看了看自家這位糟心大姑，心裡嘆了一口氣。人家說不刁難你，可要把你一個姑娘徹底孤立起來，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照樣寸步難行。他又瞥了一眼許嬌嬌，想起這丫頭從小就不安分，心思彎彎繞繞的——反正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外人而已，他管那麼多閒事幹什麼。
他從口袋裡摸出三十塊錢，又翻出幾張軍用糧票，一併塞進許母手裡：“姑媽，軍中還有事，我得走了。也不知道您過來，身上就這些，您收著。回去之前要是有空，到我那兒坐坐。“
許母下意識接過來，就見陳戰已經轉身朝越野車走去。她猛地回過神，追了兩步：“戰兒！你奶留下的那些東西，你得給我要回來！她都不認我這當媽的了，憑什麼陳家的東西給一個外人？“
陳戰拉開車門，坐到車子裡：“這是您的家事，我不便插手。我就是替我爸和二叔，把奶奶遺囑裡的東西親手交到表妹手上。告辭。“車門關上，引擎嗡鳴，車子很快駛出了村口。
許母站在原地，看著揚起的塵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頰，“嘶“地倒抽一口氣，目光轉向那扇依然緊閉的院子門，眼底騰起一股狠色——這該死的賠錢貨，早知道她這麼不孝順，當初生下來就該一把掐死。
“想什麼呢？周勤山同志，和你說話都沒有聽到。”陳戰從口袋裡面掏出香菸，遞給周勤山一根淡淡地問道。
“再想你表妹的事情。”
“我表妹？許墨墨，你小子看上了？”陳戰打量著周勤山，直接就警告地說道：“我可告訴你，想都別想了，老牛就別想要吃嫩草了！而且我這表妹冷冰冰的一個人，你小子一天到晚也板著一張死人臉，你們倆不合適！”
周勤山眼眸一沉，“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她給你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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