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墨端坐在土炕邊沿，指尖捏著那封字跡已然暗淡泛黃的書信，顯然已在箱底壓了許多年頭，目光在紙頁上緩緩遊走了一遍。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信紙仔細疊好，又原樣放回信封中。隨即抬手，將那隻老舊的木頭箱子裡所有的金銀首飾、珠寶玉器盡數收入空間之中，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木箱擱在原地。
那封信，是素未謀面的外婆臨終前特意寫給她的。老人家在信裡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家常，末尾處提了一筆陳婉凝的事，說當年陳婉凝也不是故意將她弄丟的，若是能原諒便原諒了；若實在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那便算了，只當個尋常親戚走動走動也無妨。
從字裡行間的溫厚語氣來看，許墨墨能勾勒出一位知書達理、慈祥和藹的老人形象——說話不疾不徐，句句都帶著分寸與體諒。她只是怎麼也想不通，這樣一位通情達理的老人家，如何會教養出陳婉凝那般蠻橫潑辣的女兒來。更令人唏噓的是，外婆至死都不知道，她心心念唸的外孫女當年根本不是走丟的，而是被人刻意換了命格，丟到鄉下從小受盡虐待長大的。
許墨墨微微吐了口氣，胸口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是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心尖。不過那感覺轉瞬即逝，她很快恢復了慣常的淡漠神色。
她抬起右手，兩指間憑空多了一張黃紙。指尖輕輕一捻，黃紙層層剝落，露出一張巴掌大小的小人紙片。她對著門外輕輕一甩，那紙片在半空中一分為四，化作四個紙人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地從門縫間鑽了出去。
約莫等了四五分鐘，許墨墨下了土炕，走到房門前，拉開木門。只見四個小紙人正兩兩一組，四隻小手高高舉過頭頂，穩穩地託著一摞厚厚的大團結鈔票，躬身立在那兒，像是邀功一般微微晃了晃。
許墨墨彎腰將地上的鈔票拾起來，隨手丟進空間，四個小紙人隨即燃成一團幽藍的火苗，一陣晚風襲來，火星子便徹底消散在空氣裡，沒留下半點痕跡。
轉眼到了翌日清晨。許墨墨是被隔壁院牆那邊傳來的黃文佩的叫喊聲吵醒的。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已經泛了魚白，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應了一聲，起身洗漱。
收拾停當後，許墨墨將房門上了鎖，提著鐮刀朝隔壁院子走去。
“墨墨姐——”她才踏進院門，劉薇薇便紅著一雙桃子似的腫眼泡撲了過來，滿臉委屈地張開雙臂就要往她身上掛。
許墨墨面無表情地伸出右手，不輕不重地抵在劉薇薇額頭上，把人推遠了半步，淡淡道：“行了，別煩了。”
“墨墨姐，你也不安慰安慰我……”劉薇薇癟著嘴，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海生正站在灶臺前，用一雙長筷子往碗裡撈麵條，聞言回頭瞥了一眼劉薇薇，忍不住笑著打趣：“你就知足吧。你還想讓墨墨姐安慰你？你覺得墨墨姐像是會安慰人的人嗎？”
“墨墨姐姐——”劉薇薇不依不饒，抓著許墨墨的手來回晃盪，拖長了尾音撒嬌。
許墨墨由著她晃了兩下，徑自到桌邊坐下。黃文佩遞過來一杯溫水，她接過來道了聲謝，這才瞥向劉薇薇，語氣平淡：“我也沒辦法，能幫的我都已經幫了。”
“真的嗎——”劉薇薇撅著嘴，尾音拖得又長又軟，委屈巴巴地望著她。
王海生把一碗熱騰騰的炸醬麵端到許墨墨面前，放穩了碗，抬眼無奈地看了劉薇薇一眼：“行了姑奶奶，你就別再煩墨墨姐了。趕緊吃飯吧，今兒還得去砍玉米稈呢。”
劉薇薇委屈地剜了他一眼，“我不就是擔心我爺奶嘛！她們都年紀那麼大了，而且身體還不是很好。”
“沒有，姑奶奶，這話你都問多少回了？我有那個必要騙你嗎？再等些日子，你不就親眼瞧見了？”王海生一邊說著，一邊給劉薇薇也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吃吧，姑奶奶。”
黃文軍坐在一旁，看著王海生一臉無奈又寵溺的樣子，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正低頭吃麵的黃文佩抬眼瞥了瞥自家表姐，目光裡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羨慕——身邊有這麼一個青梅竹馬的人陪在跟前，事事遷就著她，她這表姐的命，還真是夠好的！
早飯還沒吃完，隔壁知青大院那邊便傳來一陣喧嚷。許嬌嬌委屈的哭聲中混雜著許母尖利的叫罵聲，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聲音傳過來。
劉薇薇端著飯碗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之前的委屈和傷心倒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她站在院子門口，歪著腦袋豎起耳朵，努力想聽清知青點裡這一大早在鬧騰什麼。聽到動靜，隔壁吳雨桐也推開了院門探出頭來。劉薇薇衝她露了個笑臉。
吳雨桐點點頭，走到劉薇薇身邊，壓低聲音問：“薇薇，這一大早吵吵什麼呢？出什麼事了？”
劉薇薇嘴裡還裹著一大口麵條，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搖頭：“不知道呢……我也是聽見響動才跑出來的，誰知道怎麼回事。”
吳雨桐“哦”了一聲，目光落在劉薇薇紅腫的眼睛和疲憊的面容上，關切道：“你哭過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沒什麼！”劉薇薇趕緊把麵條嚥下去，端著碗轉身就往自家院裡跑，一邊跑一邊回頭朝屋裡嚷嚷，“許嬌嬌跟她媽又在知青大院裡折騰起來了！”
王海生挑了挑眉，放下筷子：“這一大早的又鬧騰什麼？”
“我不知道呢，就聽見許嬌嬌在喊錢，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劉薇薇一屁股坐回桌邊，端起碗繼續吸溜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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