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小隊圍著那本日記坐成一圈，誰也沒有先開口。雨後的光從穹頂破裂處一縷縷漏下來，照在銅鐘碎片上，泛著一層溫吞吞的暖意，像舊照片裡的黃昏。但空氣是沉的，壓在肩膀上，不太透氣。
過了很久，吳星痕的聲音才輕輕地冒出來：“……那個宋采薇，她還在這口鐘裡嗎？”
沒人接話。沈言秋站起來，把日記合上，抱在懷裡。她走到碎片中央蹲下身，掌心貼著地板按了按，指節叩下去，底下傳來空空的迴響。她把那塊地板掀起來，是個不大的夾層，鋪著一層乾枯的草。
草上躺著一條褪了色的紅色皮筋，鬆鬆地蜷在那裡，像睡著了。旁邊擱著一顆橘子味的糖，糖紙和糖早己黏得分不清彼此，像是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就這兩樣。沒有別的。擺放得很整齊，像有人臨走前特意放好的。
沈言秋把那根紅皮筋拿起來，在指間輕輕抻了一下，幾乎要斷。她看著它，聲音平而輕：“她不在這兒了。她把自己放進鍾裡的時候，人就己經不在身體裡了。那口鐘碎了，她也就……走了。”
雨是她不肯遺忘的執念，鍾是她不肯鬆開的拳頭，鍾碎了，手掌張開。執念也都煙消雲散了。
李玄張了張嘴，難得地沒蹦出什麼俏皮話，半天才擠出一句：“走去哪兒了？”
沈言秋走到穹頂破開的那道洞口底下，仰頭。陽光完完整整地澆在她臉上，她眯著眼，手背抬起來遮了一下光。
“不知道，但應該是去她想去的地方了。”沈言就再次低頭看向那些鐘的碎片。“去找小滿了吧”
那一刻，整座鐘塔被光灌滿，連碎銅片的陰影都被壓到了最短。風從破口灌進來，乾燥的，帶著山坡上野花的氣息。
她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身後假面小隊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腳步踩在碎銅片上，細碎的叮噹聲在塔裡來回撞了幾下，又散了。
沈言秋沒有再回頭。
因為她的世界，完好無損，就在她身旁，她很開心，所以沒有什麼好回頭的。
當他們從鐘樓下來的時候，李玄走在最後面。他快要邁出門的時候，步子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
“咋了？”嶽桂在前面喊他。
李玄撓了撓頭：“……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唱歌。特別遠，聽不清詞，但調子很熟。”
譚香悅回頭問：“什麼歌？”
李玄皺著眉想了半天，打了個響指：““長亭外，古道邊……”就那個叫什麼來著，對《送別》。”
眾人安靜了一瞬。
“走吧。”王免說，“任務結束了。”
李玄又聽了一下，那歌聲己經沒了。他聳聳肩，邁出門洞，走進陽光裡。
他當然聽不見了。因為唱完最後一句，“人”己經走遠了。
假面小隊在村民的簇擁下出了鎮子，快要登上首升機的時候，沈言秋輕輕轉頭，看向鎮口那棵老槐樹，笑了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了機。
等螺旋槳升起來，離開了村民的視線，機艙裡那點強撐的面子就徹底垮了。幾個人東倒西歪地癱在座椅上，像是被抽乾了。
剛才在人家鎮裡，假面小隊還是要點面子的，換平常沒有人，他們己經開始抱怨了。
“嘖，這次的任務好累啊。”李玄頭歪在座椅上，用手遮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