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陰笑容愈豔,正要反唇相譏——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兩人的機鋒。
是棋盤被掀翻的聲音。
仄燧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那張丑角面具正對著空無一人的對面,右手戟指,聲音尖利扭曲,像是在質問一個看不見的對手:
“此子落‘三三’,自陷絕地!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話音未落,他左手又猛地抓住自己右腕,聲音忽而變得低沉沙啞,彷彿換了一個人:
“‘三三’生根,以拙破巧!汝懂什麼?!”
“荒謬!”
“短視!”
“鼠目寸光!”
“剛愎自用!”
一聲聲爭吵,竟全從他一人喉中迸出!嗓音時高時低,時尖時鈍,語氣神態瞬息萬變,彷彿真有五六個人附在他身上,爭得面紅耳赤。
更詭異的是,他臉上那張“丑角”面具,油彩竟開始緩緩流動、變形!
時而眼角上挑,化作“旦”角嫵媚;時而口闊鼻方,轉為“淨”角威猛;時而眉清目秀,變成“生”角儒雅生旦淨末丑,五色油彩如活物般在他臉上輪轉交替,每一次變換,都伴隨著一聲截然不同的斥罵或冷笑。
在這昏燈之下,一人分飾多角,自己與自己吵得不可開交。
場景荒誕得近乎滑稽。
但陸氏不會覺得滑稽。
她貼在冰冷的地道壁上,指尖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
密諜司中,有正式名號,且索命門記錄在冊的,不過十數人。
可這十數個人,就像橫亙在江湖與廟堂之間的十數座孤峰。
不高聳入雲,不連綿起伏,只是沉默地、頑固地矗在那裡。甚至不需要他們親自出手,光是這些山峰投下的陰影,便足以壓得無數江湖豪客喘不過氣,夜不能寐。
最令人絕望的是,即使是“索命門”這般以刺探情報、販賣訊息立身的江湖門派,也從未摸清過密諜司的底。
每每覺得已將那十幾人的畫像、習性、武功路數摸得七七八八,歸檔封存時,總會又冒出一個全新的、從未在江湖上露過面的名號。
彷彿密諜司的名錄是活的,會自己生長,自己繁殖。
密諜之中,有如沉陰這般武力強橫、擅正面搏殺的;有如夜鈐那般功法詭異、極難殺死的;有仄燧這樣精神錯亂、陰晴不定,卻偏偏通曉奇門遁甲、機關訊息的;更有沉檠那種精於算計、佈局如網、殺人不見血的智謀之士
可這些人加起來——
陸氏的目光,死死鎖住石桌旁那個安靜品茶的黑袍身影。
。字個兩過不抵也——
。澤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