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硯夾了一箸筍脯，細嚼慢嚥了，凝神回憶片刻，才緩緩道：“他極少談及天界詳情，偶爾流露隻言片語。記得他曾說，自己本是 ‘居色界十八天之玄明恭華天，住太上宮青城玉樓，上總管九天真靈，中監查五嶽神祇，下領錄後學得道之真人’ 。聽其意，所司職責頗重，並非閒散仙官。”
“那他降臨此間的目的究竟為何？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吧？” 許舟追問。
柳承硯搖了搖頭：“具體緣由，他諱莫如深。只模糊提過一句，是‘奉三清道祖法旨，下界應劫，亦或是尋回某種失落之物’。再問，便緘口不言了。天機莫測，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必全然明晰。”
許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知道再問也難有答案，便將此事暫且按下。
屋內一時只剩下杯盞輕碰聲。兩人各懷心思，靜靜用著飯食，酒足飯飽，桌上的菜餚已去了大半。汀蘭乖巧地起身，想去喚夥計添些茶水。
就在這時，窗外長街之上，陡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嘈雜！
並非尋常市井喧鬧，而是密集、沉重、整齊劃一的鐵靴踏地之聲，其間夾雜著駿馬壓抑的響鼻與皮革鞍韉摩擦的吱呀，自遠而近，如悶雷滾地，迅速迫近。
許舟與柳承硯幾乎同時擺箸，，兩人目光一觸，旋即起身，移至臨街的窗邊，指尖挑開一線縫隙，向下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股玄色洪流正奔騰而來！
當先十餘騎，人人黑袍覆體，外罩同色大氅，臉覆毫無紋飾的玄鐵面具，只露一雙雙冰冷漠然的眼。
腰間制式狹刀隨著奔馬起伏，鞘口與馬鐙撞擊，發出肅殺的輕響。
馬蹄鐵敲擊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溜溜細小的火星。
為首一騎，身形格外挺拔，大氅在疾馳中向後獵獵飛揚，露出內裡暗繡的狴犴獸紋官服一角。
他雙手始終攏在大氅之內，跨坐於神駿的青海驄上，玄鐵猙獸面具遮住全部面容，唯有一道視線，如出鞘的冰刃，掃過沿途倉惶避讓的行人與商販。
“密諜司”
許舟低語，目光鎖定了為首那人，“是沉檠。”
這隊人馬目的明確，直奔醉仙樓而來。醉仙樓那對鎏金的招牌，在玄甲寒光的映襯下，也失了幾分暖意。
眨眼間，蹄聲在樓前戛然而止。
沉檠勒馬，那匹青海驄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重重踏落，震得地面微顫。
他並未下馬，只是端坐馬上，抬起手在空中一揮。
身後如雕塑般的密諜瞬間活了！
半數人無聲下馬，動作利落得彷彿同一個模子刻出，右手已齊齊按在刀柄上，身影交錯，如黑潮般無聲漫開，瞬息間便將醉仙樓前後門戶、乃至相鄰巷口可能逃遁的路徑悉數封死。
另有數人如貼牆而上，佔據了酒樓兩側的屋頂制高點，強弩的弩機在天光下泛起冷硬的啞光。
長街之上，熱鬧蕩然無存。原本的路人商販早已魂飛魄散，躲的躲，藏的藏，連兩側樓上的窗戶都“噼裡啪啦”關了個嚴實，只敢從門縫窗隙間驚恐窺視。
幾條野狗夾著尾巴竄進巷子深處，發出不安的嗚咽。
包圍已成，水洩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