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入贅:我苟到舉世無敵》第1094章 賭徒(1)

作者:柚子牛·16天前

第1094章 賭徒

蘇儒朔坐直了身體,娓娓道來:

“這‘一條鞭法’,首要便是清丈天下田畝,按實有田產徵收賦稅。你可知道,天下世家大族,包括我蘇家,累代積蓄,兼併了多少田地?其中又有多少,是利用功名特權、賄賂胥吏等手段,隱匿未報,逃避稅賦的‘隱田’?此策一齣,便等於將各家暗藏的巨大財富直接暴露在朝廷稅吏的算盤下,憑空要多繳納天文數字的田賦。這是挖斷了世家賴以生存、膨脹的財源根本。”

“其次,它將原先按人丁攤派的徭役,摺合成銀兩,合併入田賦之中。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往憑藉特權身份可以免役,甚至反過頭來承包徭役、盤剝小民的世家,如今必須按照自家田產的多寡,實實在在地承擔相應的役銀。這不僅是金錢損失,更是徹底剝奪了他們一項重要的特權。”

“其三,賦役名目簡化,徵收權力收歸朝廷,由官府統一徵解。這便斷了地方豪族與貪官汙吏勾結,在繁雜的徵收環節中上下其手、巧立名目、盤剝百姓以自肥的渠道。既斷了他們的灰色收入,也極大地削弱了他們透過控制賦役徵收而對地方事務的把持力。”

蘇儒朔說到這裡,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這些話語也耗費了他不少力氣,他最後喟然長嘆,憂慮道:“所以,許舟,你如今可明白了?柳承硯此行,要查的不僅是許家的倉案,更是舉起了革除百年積弊、重塑天下利益格局的利劍。想要他死的人……絕不止許家。朝中那些利益受損的勳貴,地方上那些田連阡陌的豪強,甚至……某些雖支援新政卻不願見柳承硯一人獨攬大功、聲望過高的同僚,恐怕都樂見其成,或會暗中推波助瀾。”

“若是柳承硯真的死了,新政很可能便會就此夭折,至少會陷入漫長的停滯與反覆。因為再派下一個欽差,未必有他的膽魄、能力,以及陛下此刻的決心。”

“承硯此行,手握尚方寶劍,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危如累卵,步步殺機。”

許舟沉默許久,石桌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與他心頭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他並非天真之人,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兇險,但他突然想起柳承硯身邊並非毫無依仗,便試探著問道:“即便有秦王殿下隨行在側,也無濟於事嗎?秦王身邊的那位護衛統領仉勇,我觀其氣象,似有真靈之能,修為深不可測,等閒高手難以近身。”

蘇儒朔聞言,卻只是輕嗤一聲:“在家族生死存亡、百年基業可能傾覆的絕境面前,莫說一個秦王的安危,便是陛下震怒,也算不得什麼了。仉勇?不錯,他確有真靈之能,但也只是‘有真靈之能’,而非真正踏入‘真靈境’的絕頂人物。而像許家這等綿延數百年的門閥,族中耗費無數資源、隱藏一兩張底牌,關鍵時刻請出一位閉關多年的真靈境,或者以天大代價聘請一位此等境界的亡命之徒,並非完全不可能。到了那般境地,一位準真靈境,拿什麼去抵擋真正的天地之威?”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

許舟心中一沉,再問:“那……蘇家呢?會出手相助柳大人嗎?”

蘇家與柳家關係匪淺。

蘇儒朔端起茶壺,緩緩為許舟續上熱水,白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半張臉。

“蘇家為何要幫忙?”

他的聲音透過水汽傳來,“許舟,莫要把世家想得太仁慈,也莫要將蘇家看得太高尚。蘇家說到底,也是這‘世家’中的一員。蘇閣老支援徹查倉案,也同意在荊州試行新政,那是因為此事於國有利,且暫時未傷及蘇家根本。但若有一日,新政之勢滾滾向前,無可阻擋,其刀鋒眼看就要碾到蘇家根基所在的涿州,損害到蘇家世代積累的田畝、人口、乃至在地方上的話語權……你以為,蘇家會坐以待斃,任由其碾過嗎?屆時,今日支援新政的蘇閣老,或許便是明日反對最烈之人。此非善惡,而是立場與利益。”

他輕嘆口氣:“柳承硯此人,才幹超群,銳意進取,卻也因此……是個孤臣。他在朝中根基尚淺,朋友不多,敵人卻遍佈朝野。此番南下,看似手握尚方寶劍,實則孤立無援。能倚仗的,唯有陛下一人的信任。可陛下身居九重,威加四海,卻也難事事親為,更難以將力量時時刻刻灌注於一人之身。遠水,終究難救近火。”

許舟陷入長久的沉默。蘇儒朔描繪的,是一個令人絕望的困局。

良久,院子裡只有遠處隱約的鳥鳴。

蘇儒朔忽然輕聲開口:“我方才說了,世家,不求每一代都長勝不敗、風光無限,但求家族根基‘不敗’,即血脈不斷,核心利益不損,能歷經風波而存續。蘇家,亦是如此。”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許舟:“所以,許舟,去幫幫他吧。”

許舟倏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愕然。

蘇儒朔前一刻還在剖析世家的冷酷與新政的艱難,下一刻卻說出這樣的話?

蘇儒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繼續道:“這並非蘇家的決斷,而是三老太爺的私下考量,亦是我……個人的請求。我看得出,承硯待你,確有幾分超脫利益的真心。他也確實需要可信之人。”

“富貴險中求,亦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這是賭徒的邏輯,並非持家之道,更非立身之基。”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然大丈夫行事,尤其在這波譎雲詭之際,當摒棄一切僥倖之念。欲成非常之事,必經非常之磨礪。必取百鍊成鋼之心志,厚積分秒之功力,步步為營,方能於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始得他日一鳴驚人之可能。蘇家屹立朝堂數百載,見過太多驚才絕豔卻驟起驟落的匆匆過客,也熬走了無數野心勃勃的賭徒。我們所依仗的,從來不是每次都押中寶的‘長勝’,而是在關鍵時刻,能夠做出最有利於家族長久存續的抉擇,即所謂的‘不敗’。這其中,便包括……不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同一個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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