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底彷彿淬著邊關百戰的血火,銳利無比,刺得他慌忙用袖子掩住了臉,恭敬地說道:“下官在。”
烏騅馬噴著白霧,緩緩踱至粥棚前,朱昭寧用馬鞭挑起半凝固的粟米,冷冷說道:“朝廷撥的賑濟銀,就只能熬出這種豬食?”
鞭梢猛地指向縮在牆根的流民,冷聲道:“瞧瞧,倒是他們懷裡揣著的麩餅,聞著竟比官倉裡的新麥還香。”
不少世家之人在心底暗罵,這姓柳的當真是假清高,明明把這些流民趕出去,等大公主這陣風頭過了便萬事大吉,可他偏要一切照舊施粥。
柳承硯 “撲通” 一聲跪地,懷中的賬冊散落於雪泥之中。
他面無表情,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回大公主的話,去年北狄入侵,焚燬了三處義倉,導致糧草極度匱乏。而南方今年又遭遇嚴重災害,朝廷的救濟糧都已調往那邊,這邊實在是無糧可撥。下官實在無奈,只能變賣祖田,四處奔波籌措,才勉強湊得這些糧食來施粥。”
他稍稍停頓,聲音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下官一直不敢有絲毫懈怠,只盼能解百姓的燃眉之急。若有做得不當之處,還望大公主明察。”
大公主微微皺了皺眉頭,柳承硯又趕忙補充道:“此次的救濟糧,大部分是景城蘇家虧本提供的。下官實在是無計可施,只能厚著臉皮去求。蘇家念及往日舊情,才肯忍痛割肉相讓,下官實在是感激不盡。”
“起來吧。”
朱昭寧神色平靜,身旁的女將隨手甩過來一卷黃冊,道:“十五家勳貴佔著朔北最肥沃的草場,卻要讓父母官典當祖產來救濟百姓?”
勳貴中立刻傳來一聲不滿的質問:“公主大人,您這話未免太不公平了!我們勳貴之家,世代為國家效力,守衛邊疆,這些草場本就是朝廷賞賜給我們的,與這救濟糧又有什麼關係?”
另一名世家成員也冷哼一聲,說道:“哼,柳承硯,你這是在胡亂攀咬我們勳貴嗎?我們可從來沒有虧待過百姓!”
但更多的人卻是額頭直冒冷汗,連忙解釋道:“大公主,這事兒可不能一概而論啊。我們勳貴之家也有自己的難處,朝廷賦稅繁重,邊境戰事頻繁,我們也只是勉強維持生計罷了。”
“我們不是不想出力,只是……只是手頭實在太緊,一時之間也拿不出那麼多糧草來救濟百姓。”
“嗤~”
朱昭寧輕輕一笑。
場中的勳貴們頓時安靜下來,不少剛才開口的勳貴冷汗直冒,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朱昭寧目光掃視著眾人,眾人也紛紛打量著她。
“我確實許久未曾回來了,看來是有人忘了我的手段。”
在滿街的死寂中,朱昭寧輕輕撫摸著烏騅馬的鬃毛,俯身盯著那個率先質問的勳貴,緩緩說道:“聽說陸侍郎家的馬球場,比本宮的演武場還要大?”
那名勳貴頓時脖子一縮,嚇得瑟瑟發抖。
“傳令下去,從即日起,凡是侵佔軍屯田畝的,每畝產量摺合成白銀充作邊餉。若有人膽敢違抗命令,三族盡誅,絕不姑息!”
朱昭寧沒有再多說什麼,便繼續向前行進。
內城裡更加熱鬧非凡。
大街小巷,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人人都伸長了脖子,仰著頭,朝著城門的方向望去。
當看到那身著一身紅甲、身姿高挑威風的身影,以及她胯下的那匹高頭大馬時,人群瞬間沸騰起來,激動地高聲呼喊著:“大公主!大公主!”
許多人甚至激動得哭了出來。
朱昭寧臉上的冰冷之色悄然消散,換上了和藹的笑容,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