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孤鴻影
管家笑容可掬地接過,仔細摺好收入袖中:“兩位貴客裡面請,這就安排下人帶路。”
跟著引路小廝穿過迴廊時,許舟壓低聲音道:“殿下辦事,卻要我出錢,這不太合適吧?”
朱昭寧輕搖摺扇,笑吟吟道:“我的人情值多少錢,你可知道?區區一百兩銀子,倒讓你心疼了?要不要我給你算算這筆賬?”
許舟被噎得說不出話,沉默許久才小聲道:“殿下開口就是一百兩,也不先問問在下有沒有。下次還請提前知會一聲。”
“不必。”朱昭寧悠閒地扇著扇子,“我可是聽蘇家小姐說過,你身上銀錢不少。說實話,能混得這般風生水起的贅婿,我還是頭一回見。”
“好好好……”
許舟無奈認栽。
小廝將二人引至戲臺最邊緣的一桌。桌上杯盤狼藉,顯然已經翻過幾輪席面。朱昭寧卻渾不在意,一邊夾著殘羹冷炙,一邊伸長脖子望向戲臺。
許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殿下要見的人在臺上?”
朱昭寧奇怪地瞥他一眼:“見什麼人?”
“您不是說有正事要辦嗎?”許舟困惑道。
朱昭寧耐心解釋:“今日周員外特意請來北派雜劇的白班主唱《孤鴻影》。這位白班主當年可是名滿上京的名角,想聽他唱一折戲可不容易,我就是專程來聽戲的。”
“啊?”
許舟一時語塞。
敢情這位殿下口中的“正事”,就是來聽戲?
此時此刻,蘇既明在暗中謀劃,司禮監在佈局,太子在籌算,北狄在虎視眈眈——所有人都在這個風雲變幻的時局中各懷心思。
偏偏身處漩渦中心的鎮朔將軍,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混進別人家的堂會聽戲?
許舟正欲開口,卻見朱昭寧突然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噤聲,這一折要開場了。”
朱昭寧立刻全神貫注地望向戲臺,眼中閃爍著孩童般的期待。
許舟望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藩王的心思,比那戲文還要難以揣測。
少年驀然轉頭望向戲臺燈火闌珊處,只見紅色帷幕下邊鼓聲起,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生緩步登臺。
那老生身著褪色的戲袍,一開口卻聲如洪鐘:
“少年郎,臨危受命赴沙場。金戈鐵馬十三載,血染徵袍未肯降。斬奸佞,誅賊寇,平北疆,轉眼青絲成雪霜。曾記否,那年離京時,青梅煮酒話衷腸;誰曾想,功成歸來日,故人零落各一方……”
鼓點漸急,老生甩袖轉身,悲聲唱道:“金鑾殿上封侯印,未及叩首已心涼。君王笑裡藏刀劍,一杯鴆酒賜忠良。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唱到動情處,老生一個踉蹌跪地,水袖翻飛如雪:“可嘆我,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到頭來,不過是,他人棋盤上一卒子,任人擺佈任人傷!”
臺下一片寂靜,唯有老生淒厲的唱腔在庭院中迴盪。朱昭寧忽然輕聲嘆道:“還是尋常百姓家好,不必這般算計來算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