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許舟心頭一震。
許舟轉頭看去,只見這位百戰百勝的藩王雖然正襟危坐,目光卻已不在戲臺上。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彷彿在應和著戲中的鼓點。
戲臺上的悲歡離合,戲臺下的荒唐世道,在這一刻彷彿交織在了一起。
許舟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權傾朝野的藩王,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罷了。
戲文漸入尾聲,老生顫抖著摘下頭盔,露出滿頭的“白髮”:“這一生,為誰辛苦為誰忙?縱使封侯又怎樣?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做個田舍郎……”
最後一個音拖得極長,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戲終人散,朱昭寧回過神來,見許舟盯著自己,不由笑道:“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許舟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朱昭寧的眼角竟有些泛紅。她很快用摺扇遮住面容,但那轉瞬即逝的脆弱,已深深印在許舟腦海中。
許舟好奇道:“殿下今日冒險出門,就只為聽這一折戲?”
朱昭寧輕搖摺扇,調侃道:“有何不可?誰規定人這一生必須日日憂國憂民?那也太累了。”
她收起摺扇,輕輕敲打掌心,“早些年北派雜劇鼎盛時,太后曾召白班主入宮獻藝,他唱的正是這出《孤鴻影》。那時我剛封王,白班主名動上京。如今南方崑曲盛行,北派式微,他竟淪落到要為商賈唱堂會。”
她望向空蕩蕩的戲臺,眼中閃過一絲落寞:“都是舊時代要謝幕的名角了,這戲啊,聽一齣少一齣。”
許舟輕聲問道:“殿下,戲已聽完,接下來去哪?”
朱昭寧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去做正事。”
……
……
景城東市的長樂街上,正值晌午最熱鬧的時辰。
長長的街道兩側茶館酒樓鱗次櫛比,空氣中飄蕩著茶香與酒氣。
那些遊手好閒的富家老爺們最愛在此消磨時光,點一壺清茶,要幾碟瓜子茴香豆,便能聽著評書從日上三竿待到華燈初上。
福緣茶館門前,朱昭寧一襲月白長衫,手中摺扇輕搖,抬頭看了眼黑底金字的招牌,這才抬腳邁過門檻。
許舟緊隨其後,兩人在角落裡尋了張八仙桌坐下。
茶館裡的小夥計肩上搭著條白毛巾,正彎腰清掃地上的瓜子殼。見有客人上門,立刻堆著笑臉迎上來:“兩位公子想用些什麼茶點?”
朱昭寧隨手將摺扇放在桌上:“來壺上好的龍井,再要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對了,今日評書講的是什麼?”
小夥計眼睛一亮,眉飛色舞道:“爺來得巧,方才李先生說了一段《楊家將》的新編,精彩得很。接下來要講的是時興話本,關於咱們大公主朱昭寧的新故事呢!”
朱昭寧聞言眼睛一亮,拍扇笑道:“這個有趣,定要好好聽聽!”
待夥計退下,許舟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殿下,您說的正事,不會就是來茶館聽評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