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周序面容的許舟再次抱拳,聲音也刻意改變了幾分:“殿下恕罪。草民並非有意欺瞞。實是先前機緣巧合,探聽到一則訊息,言北狄欲用金汁汙染城中水源。然此事真假難辨,草民人微言輕,不敢貿然稟報,更恐訊息洩露引來禍端,牽連岳父一家。無奈之下,只得改換容貌,以周序身份行走……如今看來,”
他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恰到好處的敬意,“是草民小人之心,度殿下君子之腹了。殿下仁義寬厚,虛懷若谷,倒顯得草民行事鬼祟,上不得檯面。”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驚奇,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原來如此。孤先前還疑惑,嚴遂先生怎會如此快又收了新弟子。此乃謹慎之舉,何來怪罪?快請恢復本貌吧。”
許舟依言抬手在臉上一抹,恢復了原本的容貌。
太子好奇道:“此等手段,甚是神奇,是嚴遂先生所授?”
“是老師傳授的一些保命脫身的小伎倆,讓殿下見笑了。”許舟誠懇回答,隨即話鋒一轉,引回正題:“殿下,我等幾人在城中藏匿時,也並非全然無用。聽聞羽林軍弟兄們……已多日未曾尋得足夠糧草?”
他說著,目光掃過任敖和江聽潮。
此言一齣,任敖和江聽潮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羞愧地低下了頭。
讓儲君捱餓,讓護衛的羽林軍斷糧,這確實是他們身為臣屬護衛的失職與恥辱。
“這是我等這幾日在城中,從一些尚有餘糧的百姓手裡零星買來的。”
許舟轉身從角落裡拖出一個不起眼的灰布袋子,遞給任敖,“可惜囊中羞澀,只湊到這些。”
任敖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些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幾塊風乾的肉脯,甚至還有半塊啃過的餅,種類雜亂,份量不多,一看就是東拼西湊來的。
太子看著那些食物,語氣帶著感慨:“如今高平,一粒米都金貴。許三公子能籌到這些,已見忠心。”
他話鋒一轉,問道:“只有你一人回來?柳小姐他們呢?”
許舟側身讓開房門:“我的丫鬟汀蘭,還有柳家兄妹,都回來了。”
太子站在門口,微微探身朝屋內看去。只見房間中央燒著一個小炭盆,桌上擺著棋盤和一小碟點心、蜜餞。
裡間用一道粗布簾子隔著,隱約可見地鋪上躺著兩個人影。
外間地鋪上,柳雲溪正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太子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詫:“你們……四人同住一室?”
他身後的徐懷瑾立刻皺眉,聲音帶著不贊同:“男女有別,同處一室成何體統?此事若傳回上京城,於幾位名聲有損!”
許舟心中念頭飛轉:太子又一次主動問起柳清安,到底是……
他壓下疑慮,解釋道:“高平危局,我們四人勢單力薄,聚在一處是為安全,方便輪值守夜,故以簾相隔,內外分臥。”
太子聞言,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原來如此,倒是我多慮了。先前委屈你們了。如今羽林軍已佈防客棧內外,安全無虞,空房也有。不如給柳二小姐單獨安排一間地字號房,免得惹人閒話,誤了清譽。”
他語氣轉為嚴肅,對身後道:“孤會嚴令羽林軍上下,今日所見,誰敢洩露半字,革職查辦,永不錄用!”
許舟面色平靜:“殿下考慮周全,若能分開居住,自是更好。”
他走進屋內,叫醒幾人:“柳兄、柳二小姐,太子殿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