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荀三爺打的算盤,竟和自己一樣。有人爭搶,價格自然下不來。
他站著沒動,繼續聽。
荀三爺聲音依舊平穩:“我在高平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光景值什麼價,心裡有桿秤。修行者吞根人參,沒個五六天打熬,藥力都化不開。五六天後?這城還在不在都兩說!臨死抱佛腳,頂個屁用?再說了,一兩根參,能漲多少道行?”
他頓了頓,盯著掌櫃,“現在這光景,有糧的才是爺。人參?不值那個價了。”
許舟暗自挑眉。
消化人參要五六天?
可當初自己……好像入口就化了?這差別……
掌櫃的嘴角扯了扯:“即便如此,您剛才開的價——野山參八兩一斤,五十年老參十兩一支——恕我直言,這跟明搶有什麼分別?我就是一把火燒了,也不會這麼便宜外人。三爺您在高平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不會幹強買強賣的勾當吧?”
荀三爺哈哈一笑,顯得很和氣:“掌櫃的言重了,和氣生財嘛。狠話就甭放了,你那點家底,你捨得燒?要是嫌我價低,咱換種法子?用糧食換?你九華堂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一家老小三十多張嘴,還有你那七個心肝兒子、十幾房胡姬美人兒……這要是斷了糧,嘖嘖,餓殍遍地啊。”
掌櫃的笑容不變:“這就不勞三爺您操心了。”
“哦?”荀三爺眼中精光一閃,饒有興致地問,“看來掌櫃的藏了糧?邊軍那幫餓狼,沒把你家底掏空?”
掌櫃的搖搖頭:“三爺別套我話了。我就打算帶著全家老小,一塊兒餓死在這高平城裡呢。”
荀三爺大笑一聲,抱了抱拳:“成!掌櫃的有骨氣!那荀某就不叨擾了。三日之後,我再來問您安好。”
說完,轉身就要走。
掌櫃的隨意拱了拱手:“三爺慢走。”
荀三爺一轉身,目光恰好撞上站在不遠處的許舟。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一頓,便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出門去了。
掌櫃的這才轉向許舟,臉上重新堆起職業笑容:“這位客官,要點什麼?”
許舟直接問:“五十年份的老山參,什麼價?”
掌櫃的伸出三根手指,聲音乾脆:“三十兩一支,童叟無欺。”
許舟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這價,連還口的餘地都沒有。
雖然比當初在鼎盛商會買的五十兩一支便宜了不少——他記得清楚,那四十支參足足花了兩千兩——可剛才荀三爺,只肯出十兩一支!
難道……自己當初被當肥羊宰了?
嘖。
許舟心裡有些煩悶。本以為能趁著亂局撿點便宜,沒想到這些老狐狸,個個都精得很,算盤打得比他還響。
他走出門去,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拐進旁邊一條更為幽深狹窄的死衚衕,背靠冰冷的土牆,隱在陰影裡。
右手不動聲色地滑入袖中,握住了冰涼的短刀刀柄,屏息凝神,如同等待獵物的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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