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舟一腳踏入芷泉街的街口,眼前的景象卻與預想的緊張肅殺截然不同。
街面平靜得近乎詭異。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步履悠閒。
幾家店鋪照常開著門,夥計倚在門框上打著哈欠。
巷口那個賣竹篾的老頭慢悠悠地編著籃子,斜對面茶攤的獨臂老闆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本已光亮的桌子,街口雜貨鋪的夥計依舊抱著胳膊,眼神空洞地望著街面。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風平浪靜,彷彿之前柳清安描述的暗流湧動,都只是幻覺。
然而,就在許舟踏入這條街的瞬間,那雜貨鋪夥計空洞的眼神、茶攤老闆擦桌子的動作、巷口老頭編竹篾的手指……都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觸角,極其短暫、隱蔽地在他身上掠過,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
隨即,一切又恢復了原狀,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他們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閒適裡。
可這平靜,只維持到許舟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
下一刻,當許舟不再遲疑,不再偽裝,而是目標明確、大搖大擺地徑直朝著街道深處那座氣派的王員外府邸大門走去時——
“嗡!”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那些原本若無其事的目光,驟然重新聚焦。
雜貨鋪夥計站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如刀;茶攤獨臂老闆手中的抹布無聲掉落,空著的手悄然按向了腰側;巷口編竹篾的老頭停下了動作,佈滿老繭的手伸向了腳邊一個不起眼的竹筐。
一道道冰冷、警惕、充滿審視與殺意的目光,瞬間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卻令人窒息的大網,鋪天蓋地,將走在街心的許舟牢牢罩在當中。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每向前踏出一步,那些目光便如影隨形地轉動一分,緊緊鎖死他的身影,冰冷的壓力如山嶽般層層疊加。
那雜貨鋪夥計的手,已經悄然探入了櫃檯之下;茶攤老闆的獨臂下,寒光一閃即逝;巷口老頭腳邊的竹筐裡,半截刀柄露了出來……
無聲的殺機,在陽光明媚的芷泉街上,驟然瀰漫開來。
“咚咚咚。”
敲門聲砸在朱漆大門上,沉悶又突兀。
許舟杵在門口,對身後那些驟然繃緊的視線渾不在意,彷彿只是來串個門。
門軸呻吟著裂開一道縫。一張臉卡在縫隙裡,黝黑,粗糙,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剮在許舟臉上:“小子,眼瞎?滾錯地方了!”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許舟咧開嘴,露出個混不吝的笑,透著點愣頭青的莽:“大哥,錯不了,找人。”
門縫裡的漢子嘴角一撇,扯出個冰冷的弧度,搭在門框上的手青筋暴起:“我看你不是找人,是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