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澤側身讓開通道,安靜地立在一旁,如同融入廊柱陰影的雕像。
當隊伍末尾的許舟經過他身邊時,枯澤忽然極輕微地、如同蚊蚋般咳嗽了兩聲。
許舟下意識抬頭。
正對上那張冰冷的黑色面具。面具後那雙唯一露出的眼睛,此刻竟對著他,極快地眨了兩下。
?!
許舟心頭猛地一跳。
戴先生?!
許舟面上不動聲色,腳步未停,緊跟著引路的宋慈,沉默地匯入隊伍。
宋慈領著眾人轉向東六宮方向。
穿過重重宮門,景緻陡然一變。腳下是平整如鏡的金磚墁地,兩側高牆硃紅,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著金輝。
經過延禧宮、景仁宮、承乾宮、永和宮……每一座宮苑都極盡雕琢,飛簷斗拱描金繪彩,漢白玉欄杆環繞著奇花異草,殿宇門窗鑲嵌著大塊剔透的琉璃,陽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空氣中瀰漫著名貴木料與薰香的混合氣息。
所見之處,無不是金堆玉砌,窮奢極欲到了極致。
許舟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並無波瀾,只覺這潑天的富貴,無聲地訴說著權力的重量與民力的消耗。
隊伍最終在鍾粹宮前停下,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傳召。
許舟站在東一長街冰冷的金磚地上,左手邊是等候的鐘粹宮,右手邊是幽深的景陽宮。毫無徵兆地,一陣莫名的心悸猛地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轉頭,目光投向景陽宮緊閉的朱漆大門。高高的紅牆,沉默的灰瓦,裡面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奇怪的感覺揮之不去。
真是稀奇。
任敖從鍾粹宮門內的陰影裡走出來,順著許舟的視線也朝景陽宮方向看了看。宮門前除了兩名如同鐵鑄般紋絲不動的黑龍衛,再無他人。
“怎麼站在這裡不進去?”任敖有些疑惑。
許舟收回目光,搖搖頭:“沒事。”
任敖壓低聲音:“進去等吧,在鍾粹宮稍歇片刻。”
許舟“嗯”了一聲,跟著任敖往裡走,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任大人之前進過景陽宮嗎?”
任敖腳步不停,隨口答道:“沒進過。羽林軍都是完身男子,按規矩,只能值守午門外、承天門內。午門以內,全是黑龍衛的地盤,就是為了杜絕任何可能的醜聞……陛下和內相,也更信重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往後我們可能常來鍾粹宮,你務必記住:除非陛下有旨,否則天黑前必須離開。違者,輕則廷杖一百,重則午門斬首。還有,那景陽宮裡全是宮中女眷,你千萬、千萬不可與她們有任何牽扯,哪怕有人跟你搭話,也要立刻躲開,裝作沒聽見。”
許舟追問:“不是說那是修道的地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