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
許舟起身,垂手肅立。
玄帝不再開口,閣老身後的部堂們更是屏息凝神。殿內空氣凝滯。
片刻後,首輔張閣老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探究:“許舟,高平護駕,你斬殺狼騎逾百,乃大功一件。然總兵荀羨奏報軍功,卻對你隻字不提。你二人,可有私怨?”
許舟心頭一緊。他不懂朝堂傾軋,更分辨不出這問題背後是善意還是殺機。原以為只是走個過場,卻不料被單獨拎出來“審問”。
柳承硯見狀,適時出聲提醒,語氣嚴肅:“許舟,閣老問話,據實回稟便是!”
許舟定了定神,答道:“回閣老,回柳大人,草民與荀總兵並無私怨。”
柳承硯追問:“那他為何獨獨漏報你的功勞?”
許舟略作思索,坦然道:“那日戰後,荀總兵確曾招攬草民入邊軍效力。草民……婉拒了。”
張閣老目光微凝:“為何拒絕?”
許舟拱手:“回閣老,草民家小俱在上京,離家太遠。”
張閣老的問題陡然轉向核心:“那你是否知曉,荀羨與司禮監聯手,以太子殿下為誘餌,設局伏殺狼騎軍?”
許舟心中豁然開朗。方才殿內激烈的爭吵,恐怕正是圍繞著荀羨及高平邊軍的功過是非。
該如何回答?柳承硯的暗示很明確——據實回答。在場諸公立場各異,唯有柳承硯此刻在幫他。而柳承硯暗示的,很可能就是紗幔後那位想要的答案。
一旁的蘇閣老也沉聲道:“陛下面前,不得有半分隱瞞!”
然而,許舟腦海中閃過高平城頭的風沙,那些並肩死戰的邊軍面孔。他垂眸,聲音很輕但清晰:“回閣老,此事……草民不知。”
柳承硯眉頭一擰,低喝道:“你親歷高平之戰,更在殿下身側護衛,豈會不知?從實招來!”
就在這時——
“叮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銅鈴聲驀然響起,瞬間蓋過了柳承硯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紗幔。只見紗幔後,玄帝手中正輕輕搖動一隻道家三山鈴。他饒有深意的聲音透過紗幔傳來:
“柳承硯,不必再暗示他了。”
柳承硯臉色微變,立刻伏地:“陛下明鑑!臣只是憂心他言語遲滯,耽誤陛下聖裁,伏乞陛下恕罪。”
玄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玩味:“許家這小子……凡事總要思慮再三才開口,生怕說錯一句,做錯一事,擔錯一責。這謹小慎微的性子,倒頗有幾分當閣老的風範。假以時日,或可入閣,有首輔之資也說不定?”
此言一齣,繡墩上的四位閣老如同被針紮了般,齊齊離座跪倒,額頭觸地:
“臣等惶恐!陛下恕罪!臣等絕無推諉塞責之意!”
紗幔後傳來一聲輕笑:“都起來吧,地上涼……宣任敖、江聽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