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思園側門“吱呀”一聲輕啟,許舟帶著汀蘭悄步走出。汀蘭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幾步石階,她另一隻手小心地牽著風雲。
巷口昏暗的陰影裡,卻已等著幾人馬匹。
柳雲溪正不耐煩地用馬鞭輕輕敲打掌心,見到許舟,立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抱怨道:“許舟,你可算出來了!這寅時起身,簡直要了命了!要不是聽潮小子說你去翠微山有樂子瞧,我才不受這份罪!”
他身旁,柳清安端坐於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眼眸微闔,唇瓣無聲開合,似在默誦什麼經文,周身氣息沉靜。
見許舟出來,她只是緩緩睜開眼,微微頷首示意,便又繼續沉浸其中。
江聽潮牽著他自己的青驄馬,旁邊還有一匹鬃毛修剪整齊、性情溫順的小矮馬。
他見汀蘭出來,咧嘴笑道:“喏,小丫鬟,師父特意讓我給你準備的‘踏雪’,腳程穩當,保準不比你走路慢。”
汀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接過韁繩:“哼,要你說!公子自然想著我。倒是你,江二爺,別到時候又惹出什麼麻煩,連累我家公子替你收拾爛攤子就行。”
“嘿!你這丫頭……”
江聽潮被噎了一下。
柳雲溪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插嘴:“汀蘭姑娘這話在理,江聽潮你就是個麻煩簍子。”
“柳大眼!有你什麼事!”
“……”
許舟沒理會這幾人的鬥嘴,利落地翻身上了風雲。?眾人見狀,也紛紛收聲上馬。
馬蹄聲輕輕敲擊著寂靜的街道,一行人穿過坊門,向著城外方向行去。
騎出一段,柳清安口中經文似告一段落。她輕提韁繩,讓白馬緩下步伐,與汀蘭的‘踏雪’並行,這才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瞭然:“汀蘭,許舟此行,應當不止是去看道佛之爭的熱鬧吧?”
汀蘭側頭看她,眨了眨眼:“清安姐姐怎麼知道?”
柳清安思索片刻:“許舟性情,不似愛此虛談之人。”
汀蘭壓低聲音道:“公子是想著,看看有沒有機會,讓道庭欠下個人情。他們手裡好像有一味什麼藥,對而小姐的病情許是有些用處。”
柳清安眸光微動,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只是望了一眼前方許舟挺拔的背影,手中念珠無聲撥動了一下。
一行人馬,踏著凌晨的寒露與微光,融入了尚未甦醒的京城街巷。蹄聲嘚嘚,驚破了幾聲遙遠的犬吠,直奔城外翠微山方向。
……
武紀十年春,翠微山道。
細雨如絲,漫山青翠欲滴,官道泥濘,積水處反射著天光。
遠山籠罩在朦朧煙雨中,宛如一幅洇溼的水墨畫。
依山而建的霽嵐山莊於黎明時分燈火通明,飛簷翹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靜謐中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