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心中驀然一動。
戴先生絕不會關心這些世俗瑣事,更不會在意他的前程死活,戴先生只在乎他這把刀是否鋒利、是否好用。
可這位枯澤卻似乎想得更多……先是告誡他不要賭命,現在又勸他回去安穩繼承家業?
這位新任枯澤,面具之下,究竟是誰?
許舟心念電轉,思忖不過兩息,便小心斟酌著詞語:“枯澤大人如此關懷,卑職……”
枯澤未等他說完,便已瞬間看穿他那點心思,冷笑打斷:“若再讓本座聽到一句謊話,或是察覺半分試探之意,你的命……便不用留了。”
許舟立刻低下頭,將所有翻騰的疑慮死死壓住,語氣轉為平淡:“大人說笑了。許家的家業,卑職從未奢望,也無意捲入。待此間事了,或許……便會離開上京這是非之地。”
枯澤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竟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若有若無:“好啊……離開,好啊。”
“大人若再無吩咐,卑職先行告退。”
枯澤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許舟緩緩後退,直到徹底走出太液池範圍,周身那無形無質卻重若千鈞的壓迫感才驟然消失,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一陣輕鬆釋然。
但旋即,更沉重的思緒便壓上心頭——看似得了承諾與好處,實則已更深地捲入未知的漩渦。
這種在各方勢力夾縫中小心翼翼求存的日子,何時才是個盡頭?
上京的水太深,龍蛇混雜,不如歸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只見墨色的烏雲沉沉壓著皇城,漫漫長夜,似乎永無盡頭。
……
第二日清晨,許舟如往常般推開退思園的側門。
門口依舊是江聽潮幾人勾肩搭背、插科打諢的喧鬧景象。灰瓦白牆的狹窄衚衕裡,充滿了生機勃勃的市井氣息,連門口那兩隻歷經風雨、略顯斑駁的蘇家石獅子,也彷彿在默默注視著這群年輕人的嬉鬧。
許舟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融入了他們之中。
眾人說笑著,沿著被清晨露水打溼、泛著青光的石板路,前往羽林軍衛署應卯。
許舟走在人群中間,袖中那方紫檀木匣的稜角膈應著手臂。
他的手指摩挲著匣子上那層光滑而脆硬的殷紅火漆,心中天人交戰。
這匣子,到底送還是不送?
送,便是徹底上了枯澤的船,前途未卜。
不送……想起昨夜枯澤那暗藏殺機的話語,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既然非送不可,那要不要悄悄揭開蠟封,看一眼裡面的東西?
哪怕只看一眼……
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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