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一時血氣之勇
然而,就在此時,嚴遂身後寂靜的長街上,傳來了許舟清晰而堅定的聲音:
“吾等,願隨先生出兵高麗,望先生成全。”
嚴遂愕然回身,只見許舟已深深躬身,抱拳行禮,言辭鄭重,姿態決絕。
嚴遂站在長安大街當中,夜風吹動他青布直綴的衣角,思慮良久,才緩緩開口:“你的妻子怎麼辦?”
“我……”
許舟面色驟然一變。
“還有蘇家的二小姐。”
嚴遂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據我所知,你二人應是紅顏知己。你若走了,她待如何?此去高麗,縱使不與北狄主力接戰,光是海上風濤、異域水土,便已是九死一生。行程短則一載,長則數歲,音信難通。?你若……你若折在那邊,讓這些牽掛你的人,餘生何以為繼?”
許舟沉默下去,嚴遂的話像一根根針,刺破了他一時湧起的豪情,露出了底下柔軟而真實的牽掛。
“莫要因一時血氣之勇,做出令自己,令他人抱憾終身之事。”
嚴遂語氣深沉,“雖說荀羨在信中誇讚你,稱你長於在朝堂之上週旋,但我看得出來,你志不在此,對否?即便在這羽林軍中,你心中所念,怕也是何時能辭官歸家,得一份自在吧?”
嚴遂笑了笑,又看向一旁尚未走遠的任敖:“還有任將軍,你亦是有家室之人。你若隨我去高麗,家中妻兒老小,當如何交代?我知你等皆是有血有肉、有牽掛之人,若似我這般孑然一身,了無掛礙,我自然便允下了。”
許舟依舊沉默,先前那股決絕的氣勢,在嚴遂的話語中,漸漸消融。
嚴遂溫和地看著他,再次說道:“回去吧。”
這一次,他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許舟竟控制不住地,依言轉過了身。
嚴遂笑了笑,也再次轉身,準備離去。
“——《贈嚴師出征》。”
身後響起許舟清朗的聲音。
嚴遂驚愕轉身。
只見許舟立於轅門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如星,他望著嚴遂,聲音清越,一字一句,吟誦道:
“京華舊夢雖賒遠,猶可橫戈向塞雲。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四句詩,便如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又似一陣席捲曠野的雄風。前兩句,是斬斷過往的沉鬱與自憐。
“舊夢”已遠,那便不必再回首嗟嘆,正好提起刀槍,奔赴邊塞,在真正的戰場上建立功業!
後兩句,更是將所有的顧慮與孤寂一掃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