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不講究
李長風扭頭朝儀仗隊伍這邊望來,目光穿過人群,恰好與許舟的視線撞個正著。
他臉上那副閒雲野鶴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垮了下來,他低頭用力拍打著青牛的脖頸,連聲催促:“快走快走!貧道早算準今日不宜出門,不宜出門啊!”
奈何那青牛脾氣倔強如山,任他如何催促,依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速度未有分毫提升。
許舟見狀,唇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遙遙拱手,朗聲道:“前方可是李長風,李道長?”
李長風知是躲不過了,只得抬起頭,臉上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笑容,彷彿方才的懊惱從未發生過:“哎呀呀!我道是誰,原來是許舟道友!真是山水有相逢,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他說話間,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龐大的儀仗隊伍:“道友這是重任在身,需得先將鳳駕恭送回宮吧?貧道便不打擾了,先行一……”
許舟豈容他溜走,笑著打斷他的話頭:“李道長且慢!故人難得一見,何必匆匆作別?正好許某心中積存一惑,如鯁在喉,還想請道長移步,尋個清淨處,為我解惑釋疑。”
李長風聞言,打了個哈哈:“好說,好說!解惑答疑,乃我輩分內之事。許道友送完儀仗,想必還需回羽林衛署點卯交割吧?”
他一邊說,一邊已悄悄驅使青牛往路邊靠:“既然如此,貧道便先行一步,在衛署左近尋個茶寮候著道友,靜候佳音,如何?”
許舟端坐馬上,遙遙對著李長風一拱手,揚聲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勞道長稍候,許某散衙之後,即刻便來!”
說罷,他勒轉馬頭,重新匯入肅穆前行儀仗隊伍。
沉重的鳳輿車駕碾過京師中央的御道,金瓜、斧鉞、響節在前引路,羽林健兒盔明甲亮,護衛兩側,引來街道兩旁百姓的屏息圍觀。
隊伍穿過安定門大街,經由成賢街轉向東,巍峨的孔廟與國子監的紅牆在隊伍右側靜靜佇立,默誦著千年的文華。
且說那李長風,得了許舟的準信,面上那熱情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驅使著青牛,不情不願地拐進旁邊一條清靜些的巷子,尋了處曬得到太陽的牆根停了下來。
他面色古怪,眉頭緊鎖,右手手指在袖中飛快掐動,指尖似有若無的靈光流轉。
片刻後,他動作一滯,猛地睜開眼,咂了咂嘴,低聲喃喃道:“麻煩,真麻煩……這位許道友要問的,怕是那樁連祖師都緘口的舊案。這哪裡是解惑,分明是拉著貧道往漩渦裡跳啊!”
他越說越氣,忍不住俯下身,用力一拍身下青牛厚實的脊背,抱怨道:“都怪你這倔牛!方才叫你走,你偏要慢吞吞!如今好了,沾上這樁事,今日回了這段因果,少說也得折去貧道十年陽壽!你須得賠我!”
那青牛似是聽懂了,卻渾不在意,只從鼻孔裡噴出一股帶著草料氣息的白汽,“哞——”地長叫一聲,甩了甩尾巴,神態悠閒依舊。
……
任敖“誒”了一聲,壓低聲音問道:“這就是那位李長風道長吧?”
許舟側首,莞爾點頭:“正是。那日在山莊,原本要與佛子辯經,結果把我拉去頂缸的就是他。”
任敖摸著下巴,笑道:“這道長忒缺德了。《楞伽辯》那出戲,不知誰手筆,可裡頭窮盡辭藻抹黑佛門,據說和尚們看後氣得當場摔香爐,我賭八成就是這李道長乾的。”
許舟亦忍俊不禁:“如此不講究,倒真像他作風。”
兩人相視而笑,卻不敢多議,只把聲音吞進馬蹄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