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仗隊伍終至皇城東北角的東安門。
到了此地,羽林衛的護送職責便算完成,宮內自有黑龍衛及內廷侍衛接引鳳輿入宮。
任敖一聲令下,眾軍士整齊劃一地下馬,肅立道旁,目送那象徵著帝國母儀的車駕,緩緩駛入那硃紅高牆之下的幽深門洞,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將宮內宮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許舟隨隊前往東華門外的羽林衛署交割公務。
衛署內充斥著汗味、皮革與金屬的氣息。
他與同僚們一道,先是驗看腰牌,核驗身份;繼而清點人數,確認無一掉隊;最後將儀仗所用旗幡、金節等物一一交還武庫,登記在冊。
這一套流程下來,饒是許舟心有所念,也不得不全神貫注。
待到所有公務處置完畢,已是日頭偏西。
任敖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今日差事已了,可以散值。
江聽潮本想再湊過來說些什麼,卻被任敖一個眼神制止,只得悻悻然與其他同僚相約而去。
喧囂散盡,許舟獨自一人站在羽林衛署的門廊下,夕陽的金輝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身後的地磚上。
署衙內的人聲漸漸遠去,只剩下遠處街市隱約傳來的、屬於人間煙火的嘈雜。
他深吸一口氣。
李長風還在等著。
許舟走出羽林衛署,抬眼便瞧見了對面街角。
只見不遠處一座二層茶樓臨街而立,黑底金字的“清茗軒”招牌頗為醒目,雖非頂級奢華,卻也窗明几淨,是京中低階官員、文人雅士常聚之處。
無需費力尋找,那頭體型碩大、毛色青靛的健牛,正旁若無人地臥在茶肆門口的拴馬石旁反芻,引得過往行人紛紛側目,已然成了最顯眼的標識。
他穿過街道,掀開細竹編織的門簾,一股清雅的茶香便撲面而來。
堂內陳設雅緻,桌椅皆是半舊楠木,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墨跡。
許舟一眼便瞧見李長風獨自踞坐在臨窗的雅座,背對著門口,正埋首疾書,渾然忘我。
許舟悄然走近,立於其身後,只聽李長風壓低著嗓音,十分投入,口中唸唸有詞。
許舟探頭一看。
大雄寶殿,寶幡飄動,燭煙如霧。
佛座金身,高丈六;十八應真,列坐兩側。
鑼鈸暗擊,氣氛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