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天下
數日之後，北狄遣使攜降書、牛羊與質子，星夜奔赴大玄軍營。
使者跪在營門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大氣也不敢喘。降書上寫滿了屈辱的條款，字字句句皆是臣服。
稱臣納貢，歲歲來朝，劃定疆界，永不越雷池一步，一如古時求和之儀般謙卑。
那質子不過十二三歲，是北狄王的幼子，跪在使者身後，渾身瑟瑟發抖，卻不敢有半分異動，唯有俯首求和，立誓北狄此後永不南下。
楚臨齊坐在帥帳中，降書平鋪在案上。他逐字看罷，提起筆，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落下的那一刻，帳外呼嘯的風，忽然停了。
至此，北境二十年，再無狼煙。
光影輕輕浮動，像被長風捲動的書頁，緩緩翻篇，帶走了戰場的血腥與蕭瑟。
北境的硝煙漸漸散盡，戰場上殘留的血跡，被風沙一點點掩埋；破碎的旗幟，被往來的牧民撿去，縫成了帳篷的補丁；散落的屍骨，在荒原上慢慢風化，等到來年春天，便會被新生的野草悄悄覆蓋。
荒原重歸往日的寂靜，只有風還在吹，日頭還在曬，枯草在風裡瑟瑟作響，彷彿在訴說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死戰。
北狄的殘餘部眾，只能蝸居一隅，收縮到草原最深處那片最貧瘠的牧場，紮下簡陋的營帳，再不敢南下半步，唯有緊閉營門，俯首稱臣。
此後許多年，北狄草原上都流傳著一個說法。
小兒夜啼不止，母親只需輕聲說一句“再哭，槍閻羅便來了”，哭聲立止。
北患既定，烽煙暫歇。
大玄的北方，終於迎來了安穩。
邊城的城門不再終日緊閉，集市重新開張，往來的商隊穿梭南北，駝鈴聲清脆悠揚，響徹整個荒原；百姓們褪去了戰亂的恐懼，漸漸重拾生計，日子也慢慢有了起色。
二十年間，北方出生的孩子，從未見過刀光劍影，也不知戰事為何物，只知草原遼闊，駝鈴悅耳，日子安穩太平。
可這世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太平。
北方既安，南、西、東三邊，卻依舊疆界未寧。
南邊是連綿的十萬大山，山中蠻夷部落林立，不服大玄王化，據山為王者不下數十；西邊是茫茫流沙大漠，沙匪與馬賊橫行，常年劫掠商隊、攻陷邊鎮，攪得邊境不得安寧；東邊是浩瀚無垠的汪洋，倭寇駕著快船而來，登陸便燒殺搶掠，得手後便迅速退回海上，來去如風，難以圍剿。
蠻夷、妖族、殘餘部族、割據勢力，依舊環伺在大玄疆土之外，虎視眈眈。
天子的旨意，即刻從京城南傳。
一紙調令，由使者快馬加鞭送來北境，一路疾馳，竟跑死了三匹驛馬。調令之上，只有一句話。
將楚臨齊從北境調往南疆。
這不是休整，不是嘉獎，是新一輪的征戰，是開拓疆土的使命，要將整片山河，東南西北，盡數納入大玄的版圖。
天子在詔書末尾，親筆寫下四個字：朕要天下。
而這一路，楚臨齊再不是孤身奮戰。
當年絕境里舍命來援的阿辭，自此便寸步不離伴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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