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小鼎
“只是當時天色昏暗,我看得不甚真切。但單憑那柄斬馬刀、臉上的鬼面,再加上他的戰力,能穩壓任敖一頭,必是此人無疑。”
柳清安沉默片刻,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開口:“這般說來,倒也說得通。若能生擒北狄冠軍侯,哪怕只拿住一個活口,都足以在邊境談判桌上,把棋盤整個翻過來。說換幾座城關疆土,那還是往小了說;往大了講,朱雀京區至少要亂上三年,這三年的空檔,足夠大玄在北境多修兩道關牆,把防線從蒼嶺關,一路推到雁回河以北。況且奉天州和泰平州這兩年本就夠亂了,再添上這一把火……枯澤,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念頭落定,她收斂心神,重新將目光投到許舟身上,語氣急切了些:“既然山裡局勢已定,密諜司的網也收緊了,我們在這裡也插不上手。你傷勢雖看著好轉,卻未根治,不宜在此久留。先折返回城,再從長計議不遲。”
許舟緩緩頷首,正要應聲,話還沒出口,心底驟然生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異樣感應。
像是有根針尖,輕輕刺了一下識海深處,細微卻清晰。
那感應來得毫無徵兆,既不是外界靈氣的波動,也不是附近有人氣息逼近,反倒像是從他自己體內某處,緩緩往外湧出來的。
他的神念,幾乎是本能地沉入系統儲物空間。那處常年堆放著雜物、零散丹藥,還有一些金銀錢財的角落,竟有一物正隱隱發燙,像一塊擱在爐邊太久的小石頭,表面瞧著平靜,觸之卻能感受到內裡蓄著的熱度。
一縷微光忽明忽暗,從堆積的雜物縫隙中透出來,明明滅滅,似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甦醒。
許舟面色微沉,眉頭驟然緊鎖,身形微微一頓,周身的氣息也沉了幾分。
柳清安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側頭看向他:“怎麼了?是不是哪裡又疼了?”
許舟凝著心底那股異動,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緩緩道:“數月前,我曾去天橋那一帶走了一趟。那時候剛好有訊息說,大刀二人曾在那一帶露過面,我便想著去暗中探一探他們的動向。”
柳清安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天橋底下,本就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齊聚,什麼人都在那兒擺攤營生。那天我撞見一隻龜妖,在橋洞底下支了個攤子,設了投壺賭局,規矩倒也簡單,一錢銀子,三支箭,能連中三箭,便算頭彩。”
許舟說到這裡,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漫不經心道:“我當時不過是隨手一試,本想著丟幾箭便走,誰知手氣邪門,竟真叫我投中了頭彩。兌的彩頭,便是這尊青銅小鼎。”
話音剛落,許舟指尖輕輕一翻,靈光微閃,掌心之中,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小鼎緩緩浮現,穩穩落在他掌心。
那小鼎剛一接觸空氣,周遭的空氣竟微微扭曲了一瞬,貼著鼎身半寸處輕輕扭動,轉瞬便又恢復如常。
鼎身器型古樸笨重,四四方方,稜角處被歲月磨得圓潤,周身鏽跡厚重斑駁,一層疊著一層,紋路晦澀模糊,看不清刻的是山川鳥獸,也辨不出鑄於何朝何代。
鼎身表面,半點靈光神澤都無,瞧著與尋常古玩攤上被人挑剩下的凡銅舊鼎,別無二致,便是擱在酸水裡泡上十年,未必能生出這般厚重的銅鏽,透著一股沉鬱的舊氣。
許舟望著掌心的小鼎,回憶道:“我還記得那擺攤的龜妖老道,當時我想拿鼎換些金銀,他與我說這是早年從舊觀遺址裡拾來的,不是尋常物件,勸我莫要被黃白俗物迷了眼。他還與我說我是他那攤子的有緣人。”
“我當時只當是他坑蒙拐騙的說辭,拿了鼎便隨手丟進儲物袋裡,再沒管過,只當是撿了件無用的破爛。”
許舟轉了轉手中小鼎,小鼎暴露在山林晨光中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些厚重的銅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鼎身內部狠狠頂開,起初只是簌簌往下掉細小的碎屑,青綠色的銅粉順著許舟的指縫灑落,落在石板上,細如塵埃。
緊接著,便成塊成塊地剝落,像老牆皮被雨水泡透後,整片整片往下塌,漸漸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銅器原色。
剝落的鏽片砸在地上,竟發出細微的嗞嗞聲,似在灼燒,又似在與空氣相融。鼎身的紋路縫隙裡,絲絲縷縷的暗沉微光悄然透出,那是一層極淡極薄的暗金色,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許舟眉頭緊鎖,指尖感受著鼎身傳來的溫熱,沉聲道:“這鼎自從存入儲物袋,便一直安安靜靜,半點動靜都無。我原先曾在它旁邊放了一塊靈晶,後來才發現,那塊靈晶不知何時,竟被它悄無聲息吸納殆盡,連一星半點的渣都沒剩下。”
柳清安靜靜聽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鼎身上那道道正在剝落的舊銅鏽上,唇線微微抿緊,眼底掠過一絲凝重,神色愈發警惕。
“我本想著找個安穩時機,好好探一探這鼎的底細,可後來一路奔波逃命,顛沛流離,連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沒有,這事便暫且擱下了。直到此刻之前,它都不曾有過半點異動,偏偏在這荒山野林裡,忽然就這般‘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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