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靈性？
雲夢君睜開眼，語氣篤定：“當年那口偌大軍鼎，盛過城中最後一碗馬肉湯，沾了那匹黑馬的血氣與執念，楚臨齊力竭戰死之後，那口鼎便在孤城廢墟里沉了數百年，風吹雨淋，無人收斂，無人問津。”
“後來，有一隻龜妖途經那片舊地，察覺此鼎深處凝聚的執念深重，心生不忍，便將古鼎收走了。它帶著這口大鼎走南闖北，常年以自身靈力慢慢煉化鼎中執念，日復一日，用靈氣溫養，用歲月的力道一寸一寸打磨，不知熬了多少春秋，才把那口偌大的軍鼎，煉成了你如今掌心這般大小。”
“你口中，天橋底下襬攤、設投壺賭局的龜妖，便是這一隻。”
“此物與你之間，因果纏縛，淵源極深。那龜妖心裡清楚得很，此事不便明說，也不能明說，便順水推舟，將這尊小鼎當作投壺頭彩，借這麼一場機緣，悄悄送回你的手中，了卻這一段因果。”
說完這番話，雲夢君便閉了嘴，不再多言，任由林間的風拂動他的僧袍。
林中靜了一瞬，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隱約的鳥鳴，也能聽見三人極輕的呼吸聲。
許舟緩緩低頭，目光落在掌心那尊小鼎上。
此刻，鼎身的鏽跡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沒有靈光，沒有神澤，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卻重得像是壓了整整五百年的歲月，壓了一匹神駒的執念，壓了一段孤勇的過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將那尊小鼎攥在掌心裡。
掌心的灼痛依舊，似有焚盡天地的絕念。
林間風歇，萬籟俱寂。
亭中三人誰都沒有先開言，一時間，只剩頭頂古樹枝葉間漏下的滴水聲，一滴，又一滴，緩而沉，砸在半朽的木欄上，濺起細碎的溼痕，也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柳清安立在兩人對面，抱臂站著，神色凝重。
她的目光先從許舟臉上掃過，那張臉白得駭人，方才強撐著說了許久的話，此刻連唇瓣都褪盡了血色，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這般涼的林霧裡，汗珠卻依舊一顆接一顆往外冒，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碎髮。
她又轉頭，看向一旁靜立如松的雲夢君，眼底的疑惑更重了幾分。
那尊青銅小鼎，還在往下剝落銅鏽。
不，已不能用“簌簌”來形容。
鏽跡剝落的速度比方才快了數倍，成塊成塊地往下掉，似有什麼東西在鼎身內部瘋狂頂撞，急著掙脫這層封了數百年的舊殼，重見天日。
鼎身的溫度還在持續攀升，許舟攥著它的指節，已被燙得微微泛紅，可他彷彿渾然不覺疼痛，五指紋絲不動地扣著鼎身。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極淡的焦灼氣，混著舊銅被烈火灼燒後殘留的腥甜，若有似無，纏在鼻尖。
柳清安心頭的疑惑愈盛。
從許舟掏出這尊破鼎開始，從雲夢君開口道出那段五百年前的舊事開始，她便一直沉默著，不曾追問半句。
她本就不是多話的性子，凡事能忍則忍，能等則等，可眼下這尊鼎愈發不對勁，許舟的臉色也一時比一時差，她終究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君上。”她徑直開口，“這鼎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夢君緩緩抬起眼，目光平和地看向她，神色未有半分波瀾。
“若說它真有靈性，先前許舟把它丟在儲物袋裡大半年，不聞不問，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有這麼個東西，那時候它半點動靜都沒有，跟一塊廢銅爛鐵沒兩樣。”
“怎麼偏偏到了今日，偏偏在他傷得只剩半條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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