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緩緩閉上眼。
師父,和尚終究還是背棄了師父的叮囑,用他心通入了世。
師父說過,他心通是利刃,窺得旁人心中所想,如同窺見刀鋒,看見了,便再也抹不去。用得多了,既傷人,也傷己。
師父還說,若有一日他看見一個不能不救的人,他便破了戒、入了世,從此再不能回頭。
師父還說,他年紀尚小,不必著急。
但師父沒說,萬一那個不能不救的人現在就出現了,該怎麼辦。
“只是……”
小和尚遲疑了許久,睜開眼,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柳清安和汀蘭,“心軟之人,多是無福之人。師父說,心軟是病,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許施主他……”
他沒有說下去。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許舟,或許是想到了,卻終究不忍心說出口。
柳清安搖了搖頭:“心軟的人,大多是因為可憐別人,最後反倒讓自己變得可憐。心軟看似豁達,實則愚鈍;看似善良,實則懦弱……但他不是。”
她說完,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不說了,都去收拾行囊吧。”
她轉身就要走,可剛邁出一步,又忽然停住,轉頭問道:“對了,我哥呢?”
小和尚連忙說道:“雲溪大哥說,要去試探試探那位老僧的底細,方才已經出去了。”
柳清安的表情瞬間僵了一瞬。
即便早已習慣了柳雲溪的不按常理出牌,可此刻這般緊要關頭,他還是這般隨性,依舊讓她忍不住心煩。
她無奈地擺了擺手:“你去把他叫回來,讓他趕緊收拾行囊,別耽誤了趕路。”
小和尚連忙應了一聲“好”,轉身便跑,芒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越跑越遠。
……
不消片刻,院中的腳步聲便錯落響起,打破了先前的沉寂。
先是小和尚拽著柳雲溪的袖子,一路拉扯著,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門。
柳雲溪一邊走,一邊還不住回頭張望,嘴裡唸唸有詞地嘟囔著什麼,想來是還惦記著試探老僧底細的事。
柳清安隔著老遠瞥見,冷冷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閉了嘴,垂著腦袋乖乖跟著小和尚往前走。
那位老僧慢悠悠跟在兩人身後,步履從容,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急切。
柳清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他似是察覺到了目光,也抬眼望了過來,對著柳清安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溫和,無半分疏離。
沒人知道老僧的目的,也沒人問。
他既然跟著隊伍,眾人雖心有疑惑,卻也無人出言質疑,只默認了他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