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望見了從警車裡走出來的「師父」。
望見了剛才與自己溝通的民警走到師父跟前低語幾句後,師父看向自己的凌厲眼神。
這一刻,他腦子裡想的並不是這起案件本身,而是想著一定要剋制自己望向師父的眼神。
在警察眼裡,人的眼睛和表情都是會說話的。
後世那個把他當親兒子對待的師父,現在是與他素不相識的縣公安局刑偵隊長。
不加剋制的話,眼神是會露餡的。
即便如此,看見那道身影,他仍舊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後世的師父,已經去世將近二十年了。
並非生老病死,而是英勇殉職。
在與犯罪嫌疑人搏鬥的時候,被嫌疑人一刀捅進心臟。
而那一刀,原本是捅向李東的,只是他被一隻大手毫不猶豫地推開了。
臨死前,師父緊緊抓著他的手,意識渙散了,嘴裡仍唸叨著:「東子,師父這輩子…對不起你…對不起……」
「師父,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那不是你的錯。」
輕聲呢喃了一句當年來不及對師父說的那句話,李東深吸一口氣,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師父,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轉為陌生。緊張。
秦建國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走到今晚報案的年輕人面前,深深吸了一口,自報了身份後,便定定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是常規震懾。
一些心理素質不好的犯罪分子,單單這個目光可能就承受不住,自動現了形。
然而秦建國不知道,在李東這種從警幾十年的省廳專家眼裡,此時的師父,稍顯稚嫩。
另外,雖然現在還沒有明文規定,但在案發現場抽菸可不是個好習慣啊師父。
李東心念一動,覺得在眼下這種對他非常不利的情況下,與其偽裝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被動接受師父接下來的嚴厲盤問,不如……劍走偏鋒,化被動為主動。
「秦隊,把煙掐了吧,煙味會破壞現場的…另外兇手萬一曾在屋子裡抽菸,地上的菸灰就是重要物證,你要是抽著煙進去,勘查錯了算誰的?」
秦建國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第一句話不是套近乎,也不是辯解什麼,而是居然教訓起了自己?
他愕然地望著這個年輕人,夾著煙的兩根手指僵在了嘴角。
李東繼續道:「秦隊抱歉,這個案子我的嫌疑很大,我得自救,請你配合一下。」
不是,到底誰是警察?
請我配合一下?
簡直……倒反天罡!
秦建國瞪大了眼睛望著李東,最終默默掐滅了手裡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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