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了考察點,沈墨寧跟著大家下了車。
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肥料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難聞,但很衝。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曬得地面發白,遠處的山丘在熱浪裡微微變形。
今天看的是一個農業產業園,規模很大,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棚。白色的塑膠膜在陽光底下反著光,一排一排地延伸到遠處。縣裡的人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橫幅拉了兩條,紅底白字,被風吹得嘩嘩響。
沈墨寧把筆記本翻開,跟在隊伍後面往裡走。產業園的負責人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說的是帶口音的普通話,“我們這個園區總佔地五千畝”“目前建成的大棚有兩百多個”“主要種植的是反季節蔬菜”。沈墨寧跟在後面,把關鍵詞一個一個記下來,品種、面積、產量、銷售額
大棚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不少,一進去就感覺一股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沈墨寧走了一會兒就開始出汗,後背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她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白色的襯衫在日光燈下有些透,她意識到之後又慌忙把外套穿上了。
陸硯舟走在前面兩三個人後面,走到一個西紅柿大棚的時候,陸硯舟停下來,問了一句,“這個棚的產量是多少?”
負責人說了一個數字。
陸硯舟又問,
“這個產量是按什麼標準算的?公斤還是斤?”
負責人頓了一下,說是公斤。沈墨寧在旁邊把這個也記了下來。她注意到陸硯舟問的問題都很具體,具體到有時候讓對方措手不及,但每一個問題都是關鍵,產量按公斤還是斤算,差了一倍。
又走了幾個大棚之後,陸硯舟問了維護成本的問題。負責人報了每個月的電費、水費、人工費,數字說得很順,像是經常被人問起這些。
陸硯舟聽完,沒說什麼,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
從大棚出來,調研組又在園區裡轉了一圈。產業園的配套還算齊全,有一個分揀中心,一個冷庫。分揀中心裡幾個工人在分揀西紅柿,把紅的和青的分開,大小不一的也分開。沈墨寧站在邊上看了幾眼,數了一下分揀線上的工人,大概七八個。
走到園區的宣傳展板前面的時候,沈墨寧停下腳步看了幾眼。展板上寫著產業園的利益聯結機制,土地流轉租金、務工工資、分紅,三種方式分得清清楚楚,每一種對應什麼群體、什麼標準,都有具體的數字。
沈墨寧覺得這個模式比之前看的那個中藥材基地清晰很多。她在筆記本上把展板上的數字抄了下來。
下午兩點多,調研組返程。
太陽比中午的時候低了一些,但還是很大。沈墨寧上了車,發現座位格局跟上午差不多。她在過道上站了兩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倒數第二排,在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陸硯舟己經在靠窗的位置坐著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聽到動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然後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看檔案。
沈墨寧坐下來,把筆記本和筆放在膝蓋上。
車開了。回去的路還是那條路,車裡的氣氛比早上安靜很多,跑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有人靠在座椅上睡著了,有人戴著耳機在看手機。車廂裡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聲音。
沈墨寧把筆記本翻開,開始整理今天的記錄。她寫字的時候習慣把本子稍微歪著放,手腕懸空,下筆重。這個習慣是從小養成的,小時候練字的時候老師說手腕要有力量,懸腕寫字才能寫出力道,她練了幾年,改不掉了。車裡顛簸,她的字比平時潦草一些,但骨架還在,橫平豎首,稜角分明。
陸硯舟放下手裡的檔案,側頭看了一眼。
“字不錯。”
沈墨寧抬起頭,愣了一下。
“練過?”
他問。
沈墨寧點了點頭,
“小時候練過。家裡說人如其字,字一定要好看。”
“練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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