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三天,開了個會。
會議室在五樓,規劃部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兩邊各坐七八個人。沈墨寧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她寫的那份關於東西部協作政策落實的分析報告。
這不是她第一次列席規劃部的會,但以前她都是隻帶耳朵不帶嘴,今天也一樣。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報告裡的一個核心資料時,對面坐著的一位領導放下了手中的材料。
這位領導姓孟,是另一個部的副部長,五十出頭,說話慢悠悠的,但每句話都帶著分量。
“小沈,你這個資料不對。”
孟副部長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指了指其中一行,
“你寫的是區裡西部地區地搬遷後續扶持資金的到位率是百分之七十三,我手裡拿到的資料是百分之八十九。差了十六個百分點。你的資料從哪來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墨寧。
沈墨寧看了一眼那個資料。
這是在調研時,從縣扶貧辦首接拿到的一手資料。她當時專門核對了資金撥付臺賬,一筆一筆地看過,百分之七十三這個數字不會有錯。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想到自己是什麼身份,而對面坐著的是副部長。她想說“可能是統計口徑不同”,先把話圓過去,回頭私下再說。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她抬了一下眼。
陸硯舟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跟平時開會時沒什麼兩樣,但那雙眼睛看得很深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他沒有催促,沒有暗示,只是很確定地、很安靜地看著她。那道目光像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沈墨寧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她是對的。
他相信她知道她是對的。
他在等她開口,等她不再把自己縮在“借調”那層殼子裡。
“孟部長,我解釋一下這個資料的來源。”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整個會議室都能聽到。
“這個資料是我在調研期間,從縣扶貧辦首接獲取的。我當時拿到了縣裡上報省裡的資金撥付臺賬,逐筆核對之後得出的結論是百分之七十三。方便的話,我想看一下您手裡百分之八十九的資料,統計口徑可能不太一樣。”
孟副部長顯然沒想到她會當場反駁,頓了一下,把手裡的材料翻了翻,
“我這個是區裡報上來的彙總資料。”
“區裡的彙總資料是從各縣彙總上來的,但彙總的統計口徑可能存在差異。”
沈墨寧的語氣沒有咄咄逼人,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篤定。
“有的縣統計的是己撥付到專案的資金,有的縣統計的是己下達指標的資金。己下達指標不等於己撥付到位,中間的差額就是到位率偏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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