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後一週，沈墨寧的媽媽宋清漪來了歷城。
宋清漪今年五十五歲，剛退休。
她年輕時在安宜師範唸的書，畢業後在縣城一中教語文，教了三十多年，送走了十幾屆畢業班。
沈墨寧是她二十七那年生的，在那個人人早婚早育的小縣城裡，她算是要孩子晚的。
同事們開玩笑說她是老來得女，她不惱，笑著說晚有晚的好，年輕的時候把該做的事都做了，有了她就能專心陪她。
宋清漪這個名字是沈墨寧的外公取的，出自《詩經·魏風》中的“河水清且漣猗”，清漪二字，有水有波紋。
她人如其名，年輕的時候是鎮上出了名的美人，上了年紀也還是齊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服永遠整整齊齊，站在人堆裡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體面人。
來之前宋清漪在電話裡說想來看看沈墨寧，語氣很輕鬆，像是一次普通的探親。
沈墨寧掛了電話覺得不對，又撥回去追問，宋清漪這才說膝蓋己經疼了大半年了，在老家拍了片子，縣裡醫生說是骨刺，建議去大醫院看看。她拖了幾個月，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才藉著看女兒的名義來了歷城。
沈墨寧握著手機，鼻頭泛酸，嘴上只說了句來了再說。
週末兩天，沈墨寧帶著母親跑了兩家醫院。週六的那家說先保守治療，開了些藥，週日的那家拍了新的片子，醫生看了之後說骨刺長得位置不太好，可能要考慮手術。沈墨寧問手術風險大不大，醫生說不算大，但她母親年紀擺在那裡，術後恢復是個問題。最麻煩的是一個重要的檢查約在了週一上午，週末做不了。
週日晚上，沈墨寧給王處長髮了條請假訊息，說明原因，王處長回得很快，不僅準了假，還多說了幾句關心的話，沈墨寧看著那條訊息，覺得王處長最近確實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週一上午，沈墨寧帶著母親去醫院做檢查。抽血、拍片、排隊，折騰了一天才算弄完。
下午兩點半，規劃部臨時召開了一個會議。議題跟上次那份調研報告有關，需要報告起草人列席。沈墨寧不在，王處長臨時安排了二處的另一個人去了。
陸硯舟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長條桌兩邊坐著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今天來的不是沈墨寧。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一個他不怎麼面熟的年輕幹部，面前擺著沈墨寧寫的那份報告，但翻都沒翻開。
他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
會議開了不到一個小時。陸硯舟坐在主位上發言的時候，目光偶爾會落在那個空著的位置上，是沈墨寧平時坐的地方。她不在。他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
回到辦公室，陳嶼跟進來彙報下週的工作安排。陸硯舟坐在椅子上聽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指尖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了。陳嶼說了什麼他沒聽進去。
陳嶼察覺出不對。他跟了陸硯舟三年，從來沒見過他開會中途走神，更沒見過他聽彙報的時候眼神發空。
陳嶼把下週的安排說完，等了兩秒，陸硯舟沒有回應。
“陸部長？”
陳嶼輕聲叫了一句。
陸硯舟回過神，把手中的筆放下，靠回椅背上，
“剛才說的那個，你整理成書面材料發給我。”
“好。”
陳嶼合上筆記本，準備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陸硯舟的聲音
“對了。”
陳嶼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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