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陸硯舟到辦公室的時候，陳嶼端著茶水進來，一眼就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嘴角掛笑，但是他自己都沒注意，手裡翻著一份檔案，視線落在那頁紙上，半天沒有動。
那頁紙陳嶼記得，是上週已經定稿的材料，內容陸硯舟至少看過三遍，不該再看這麼久了。
陳嶼放下新送來的檔案，目光掃過去，沒有多問，只是退出去帶上了門。但他在心裡記了一筆，陸硯舟今天心情好。
至於為什麼好，三年來頭一回見他這樣，原因不難猜。
上午十點，全部工作會。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王處正對著PPT彙報上一階段的重點工作，語速不緊不慢，偶爾有人低頭記幾筆，偶爾有人端起杯子喝水。一切都很正常，和任何一次周例會沒有區別。
沈墨寧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握在手裡，一開始還記得認真，王處講到第三個專案的時候，她稍微抬了一下頭，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想在會議室裡掃一圈，結果正正撞上了對面那道視線。
陸硯舟坐在長桌正中間，面前一杯茶，一份材料，身體微微側向王處的方向，像是在認真聽彙報，但他的目光沒在王處身上，正好落在她這邊，定定的，不閃不避，像是等著她抬頭一樣。
沈墨寧和他對視了不到一秒，立刻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劃了一條長長的橫線，把剛寫的那行字蓋住了。
她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深呼吸了一下，重新集中注意力去聽王處說話。可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裡，她發現那道視線又掃過來好幾次。
隔幾分鐘掃一次，每次大概一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就移開了。
像是確認她在，確認她好，確認她還在那個位置上坐著。
到第三次的時候，沈墨寧的耳朵根已經燙得不行了。
她低頭一看，筆記本上那行字寫了三遍都寫不對，第三遍寫到一半又劃掉了，整頁紙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橫線和圓圈，沒有一個能用的字。
她把筆放下，悄悄從桌下摸出手機，放在大腿側面，低著頭打了一行字。
【你能別看我嗎？】
發出去了。
她攥著手機等了大概十秒，手機震了一下。她飛快看了一眼螢幕，上面只有兩個字，簡潔得像是直接從嘴裡蹦出來的。
【不能。】
沈墨寧咬著嘴唇，又打了一行字。
【大家都在。被人看出來怎麼辦。】
這一次對面沒有立刻回。
她攥著手機等了二十多秒，心想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再發一句“算了”，就聽見長桌那頭傳來一聲輕響，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不重，但安安靜靜的會議室裡誰都能聽見。
她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看見陸硯舟正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復成那種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端正，目光落在王處的PPT上，像是從頭到尾一直在認真聽。
然後她的手機震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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