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生死相隔、山河飄搖、千里分離,她們終於在亂世中,得以這一方窯洞內安然相擁。
這是戰火紛飛的年代裡,最奢侈、最珍貴的溫情。
不知何時,倦意襲來,母女二人相互依偎,靜靜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安穩綿長。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紙灑入窯洞,暖光明亮。
簡思萱早早醒來,看著沐萍穿著樸素陳舊的衣服,不再是以前那般奢華,又看了看屋內清貧簡陋的陳設,緊接著,她又想起根據地傷員無藥可醫、戰士缺槍少彈、前線物資貧瘠的一幕幕畫面。
她眼底添上幾分沉穩堅定,她擁有旁人無法想象的物資底牌,擁有足以改變戰局、救活無數將士的能力。
她會看著家國清貧、戰士苦熬。
考慮好後,簡思萱慢慢起身,換上自己的外套。
今天,她就去找周邵,正式提出全面物資支援的計劃。
延安的午後,日光溫軟綿長,褪去了北國春日的凜冽,只剩黃土高原獨有的澄澈安寧。
風掠過層層土塬,捲起細微的黃土塵埃,輕輕拂過錯落排布的農家窯洞。
院內青苗初盛,簷角微風靜謐,沒有淪陷區終年不散的硝煙戾氣,沒有敵營日夜緊繃的殺伐壓抑,整片天地都乾淨、坦蕩。
從母女深夜依偎安睡後,那顆原本牽掛沐萍的心就落在這片黃土之上,這種難得的鬆弛與安穩,讓她整個人從內到外感到鬆弛。
大林和芍藥住在隔壁的窯洞裡,一早起床後,兩人就幫著窯洞的兩位老人在收拾簡陋的起居雜物,動作麻利。
沐萍早早起床,出發去工作,整個小院裡,只有簡思萱一個人睡到日上三竿。
一覺醒來,簡思萱站在椿樹下,抬頭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黃土群山,心裡全然是此前在晉綏根據地醫療所的畫面。
當時,她臨時取出西藥救下重傷戰士,到在其他醫療所,還有更多的戰士在受苦,前線將士缺槍少彈、缺藥缺衣,以血肉之軀硬抗日寇鋼槍火炮。
後方根據地清貧艱苦、物資枯竭,無論是軍還是民民都過得一樣苦。
既然她有能力改寫這一切,便不能袖手旁觀。
她抬腿邁步走出小院,按照昨天來時,周邵給她指的路,找到了正在駐地處理工作的周邵。
春日午後的陽光落在周邵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肩頭,他正伏案核對周圍根據地報送的簡報,眉眼沉靜溫潤,周身是經年沉澱的清正穩重。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來,目光落在簡思萱身上,開口問道:“思萱,你休整好了?”
簡思萱點了點頭,她徑首走到桌前站定,沒有多餘寒暄,語氣鄭重懇切:“周老師,關於我們之前說的那件事,既然現在我己經到了根據地,我就要要正式為根據地、為延安,提供物資補給。”
周邵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眼裡並無半分意外。
從那天在醫療所救人後,他便知道,以簡思萱的赤誠心性,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前線軍民苦熬受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