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的槍聲漸漸遠去，林之江帶著手下追到後門，只看到滿地的屍體，他站在後門的空地上，臉色鐵青如鐵，胸口劇烈起伏，積壓的怒火幾乎要從胸腔裡噴薄而出。
“一群廢物！”林之江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手下腿上，那名手下明白受了這一下，也不敢反抗。
林之江指著手下厲聲呵斥，聲音因暴怒而沙啞，“六七個人圍堵一個受傷的楊傑，還讓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手下們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沒人敢接話。
剛才他們衝過來時，楊傑己經和手下接應了，那些人身手利落、槍法精準，根本不像楊傑平時帶的那些江湖弟兄，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人突圍離開。
“追！繼續給我追！”林之江紅著眼，繼續怒吼道，“挨家挨戶搜！我就不信，楊傑腿上受了傷，還能飛上天不成！”
“是！”手下們連忙應聲，正要分頭行動，身後卻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沐萍緩步從老宅前院走了過來。她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槍戰與她毫無關係，只是來後院散步一般從容。
林之江看到沐萍，滿腔怒火瞬間轉成了急切，他快步迎上去，語氣急躁：“沐科長！你可算來了！楊傑跑了！現在怎麼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和伊藤科長交代？”
林之江此刻早己沒了平日裡的囂張，只剩下抓不到人的慌亂。
只是，沐萍卻沒有立刻回答林之江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後門空地上的屍體上，視線最終停留在幾具格外顯眼的屍體上，那些屍體身上只穿著貼身衣物，最外層的厚棉褂不翼而飛。
沐萍的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清楚，那些被殺死的，是楊傑真正的手下；而被剝走的外衣，正穿在她安插的軍統特工身上，陪著楊傑一路逃離。
她的計劃，己經完美落地。楊傑活著，軍統成功混入，信任的種子己經埋下，楊傑與軍統的牽連，從此刻開始再也無法斬斷。
“沐科長？”林之江見她不說話，只是盯著屍體看，更加心急，“你倒是說句話啊！楊傑跑了，我們這次伏擊等於白做了！要是被伊藤科長知道，我們兩個都要受罰！”
沐萍這才收回目光，依舊沒有理會林之江的追問，反而轉頭對著身邊的護衛沉聲吩咐：“把後院所有屍體都抬下去，登記身份，置辦棺木，好生安葬。犧牲的弟兄家屬，沒人發放500大洋的撫卹金，家裡要是有兄弟姐妹子女的安排進沐家的工廠做工。”
“是，小姐。”護衛立刻躬身領命，帶著剩餘的護衛上前開始清理現場。
林之江當場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沐萍放著抓楊傑的大事不管，居然在這裡關心起安葬屍體、撫卹弟兄這種小事！
積壓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林之江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沐萍！你什麼意思？！”
沐萍慢慢抬眼，目光清冷地看著他，不怒自威。
“現在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嗎？楊傑跑了，後患無窮！我們應該立刻全城搜捕，佈下天羅地網把他抓回來，而不是在這裡安葬死人、浪費時間！”林之江氣得臉色漲紅，語氣裡滿是不滿與指責，“你在後院安排了人？不早說，現在楊傑逃了，你反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之江越說越激動，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在76號，他一向與沐萍也能算是平級，可沐萍總是一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樣子，這次更是完全無視他的焦急，讓他顏面盡失。
沐萍看著林之江失態的模樣，語氣平靜卻字字鋒利：“林組長，心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林之江低吼。
“找到又能如何？”沐萍往前一步，氣場瞬間壓過他，“你以為今天抓了楊傑，就萬事大吉了？楊傑身後還有楊瓊，還有他們殘存的勢力，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聯絡點。今天我們連楊瓊的影子都沒見到，就算抓了楊傑，也是治標不治本。”
沐萍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聲音冷了幾分：“更何況，楊傑現在己經跑了。你帶著人追進蘆葦蕩，只會中埋伏、送性命，除了增加傷亡，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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