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林之江臉色驟變，臉上的急躁瞬間被震驚取代。
“軍統？”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楊傑這次行動還帶了軍統的人一起？”
他下意識看向沐萍，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不解。
沐萍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種瞭然於胸的淡漠。她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我知道了。”她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是，屬下立刻去辦！”護衛應聲退下，現場再次恢復了壓抑的安靜，只剩下寒風吹過蘆葦的輕響。
沐萍垂下了眼簾，陷入了沉思中。
林之江見狀，將到了嘴邊的疑問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得斂聲靜氣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斷沐萍的沉思。
寒風掠過，捲起地上零星的血汙與塵土，空氣中殘留的硝煙味依舊刺鼻。
幾分鐘的沉默，卻漫長得如同幾個小時，終於，沐萍緩緩抬眼，眼底的沉思化作胸有成竹。
她看向林之江，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林隊長，看來，楊傑與軍統的聯絡，遠比我們之前預判的還要深，不過，這對我們而言，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林之江眉頭一蹙，滿臉困惑與不解，“沐科長，你的意思是？楊傑搭上軍統，我們抓捕難度更大，這怎麼會是好事？”
沐萍瞥了他一眼，沉穩地分析道：“我們只需照實向伊藤科長稟報一切，楊傑藏身在暗處，我們一時半會兒確實難以將他揪出。可軍統不同，他們有據點、有聯絡網、有固定的活動軌跡，比流竄的楊傑容易鎖定得多。”
林之江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幾分，卻依舊有些遲疑：“你的意思是……”
“我在電訊科可以詳細分析軍統的電報…”沐萍頓了頓，繼續道：“而林隊長你，手上應該也握有軍統的一些聯絡點情況，只要我們盯死軍統的各個聯絡點，不愁揪不出藏在他們身後的楊傑。到那時，我們不僅能解決楊傑楊瓊，還能抓一批軍統分子，林隊長，你覺得呢？”
林之江聽完，眼前豁然開朗，之前的憋屈與焦慮一掃而空，看向沐萍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信服。
他不得不承認，沐萍的心思遠比他縝密，一步棋便將被動轉為主動，連失利的局面都能扭轉成立功的契機。
“高！實在是高！”林之江忍不住低聲讚歎，語氣裡滿是心悅誠服，“沐科長果然思慮周全，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這麼一來，伊藤科長那邊也暫時能交代，只要能從軍統挖出楊傑的資訊，我們反而能立一大功！”
沐萍神色淡然，並未因他的誇讚有半分動容，她抬眼望向城外灰濛濛的天際，眼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算計。
寒風再起，捲起她額頭上的碎髮，沐萍身姿挺拔而立，整個人透著一股運籌帷幄、掌控全域性的氣場。
一切，都還在她的棋局之中。
一路跌跌撞撞，楊傑終於被陸鷹帶到了一處隱蔽至極的安全屋。
這裡是靠近西城門的一間民房，位置偏僻，郊外發生了那樣的事，76號肯定以為他們往更遠的村落逃跑了，絕對想不到他們會回到上海，這裡恰好能避開76號的搜捕，也能暫時隔絕外面的腥風血雨。
剛一進門，楊傑便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脫力般癱坐木上，他腿上的傷口早己被鮮血浸透，褲管黏膩地貼在皮肉上，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牽扯著神經。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今天發生的事，己經將他的神經摺磨得疲憊不堪。
屋內昏暗無光，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天光，映得楊傑眼底的悲愴無處遁形。
他閉上眼，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周立中彈倒在他身前的模樣，槍聲響起時，他甚至沒能回頭看一眼這位追隨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周立……”楊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喉結劇烈滾動，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澀湧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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