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秦偉突然停住,目光掃過林晚秋,又迅速收回,後面的猜測涉及內部排查,牽扯甚廣,不是什麼人都能知道的。
林晚秋敏銳地察覺到秦偉的欲言又止,心裡立刻明白:接下來的內容,己經超出了她該知道的範疇。
果然,秦偉很快結束了這個話題,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明顯的收尾意味:“小姐,不管怎樣,都要謝謝你冒著危險把鑰匙送來。現在己經很晚了,巷子裡不安全,我讓阿明送你回去吧。”
林晚秋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趕人”意味,也清楚自己不該再停留,連忙搖了搖頭,聲音比起之前輕快了不少:“不用麻煩了,我伯父家離這不遠,坐兩站電車就到,不會又是的。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換作別人,也會這麼做的。”
從昨晚接過鑰匙的惶恐,到今早被嚴通糾纏的焦慮,再到此刻將鑰匙安全送達的踏實,像一場漫長的煎熬終於迎來了盡頭。
秦偉見她堅持,也不再勉強,點了點頭,親自送她到門口。
玻璃門被推開時,晚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照相館裡殘留的藥水味。
“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隨時來光明照相館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秦偉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帶著幾分鄭重。
“謝謝您,秦老闆。”林晚秋對著他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的電車停靠點。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她回頭看了眼光明照相館的招牌,“光明”兩個字在夜色中被燈光映得格外醒目。
林晚秋忽然懂了,這名字背後所蘊含的含義。
電車“叮鈴”一聲駛過,打斷了她的思緒。林晚秋抬手攏了攏頭髮,腳步比來時更穩了些。照相館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了,可“光明”兩個字,卻像刻在了她心裡,在往後每一個迷茫的夜裡,都亮得格外清晰。
看著林晚秋上了電車後,秦偉這才關閉照相館的大門,他回到門內,臉上的溫和便褪去大半,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走回櫃檯後,從抽屜裡摸出半盒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眉毛緊皺著。
“秦叔,你剛才想說什麼?”阿明湊近問道。
秦偉嘆了口氣,“我和老吳不是同一條線的同志。他負責物資採購轉運,我這邊是情報傳遞,按理說不該有交集。只是前幾年租界裡搞地下聯絡站,我們在一次秘密會議上認識,後來偶爾會互相幫襯著傳遞些無關緊要的訊息,算是半個熟人。”
阿明聽得一愣:“他臨死前把這麼重要的鑰匙託付給你?而不是託付給自己同線的同志?”
“這正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秦偉將沒抽完的煙摁滅,推測道:“老吳做事謹慎,保險櫃的鑰匙和密碼從來都是分開保管,密碼在同線的同志手裡,鑰匙他自己貼身帶著。如今他把鑰匙交給我,沒有任何與密碼有關的資訊。只有一種可能——他那條線上的同志,恐怕己經全部暴露了。”
“全部暴露?”聽完秦偉的話,阿明忐忑不安地猜測道:“那……那會不會是76號的人設了圈套?故意讓那位小姐把鑰匙送來,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不像。那位小姐的反應太真實了,提到特務時的恐懼,說起老吳犧牲時的不忍,都不是裝出來的。”秦偉搖了搖頭,又補充道:“再者,要是圈套,特務早上跟著她來店裡時,就該首接動手搜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阿明這才鬆了口氣,可新的焦慮又湧了上來,他撓了撓頭,“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們也不知道密碼啊!”
“急不得。”秦偉走到窗邊警惕地望了眼照相館外的情況,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轉過身道:“我先去試著聯絡其他同志,看看能不能查清楚情況。”
他看向阿明,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細細叮囑道:“這幾天,你藉著採買的由頭,去銀行附近轉一轉,看看銀行周邊有沒有便衣特務。”
“明白!”阿明立刻點頭,拍了拍胸脯,“我明天一早就去。”
“記住,別太魯莽,遠遠觀察就行。”秦偉不放心地加了句,“要是發現特務盯梢,立刻回來,千萬別打草驚蛇。如果真的有同志暴露了,說不定銀行己經被特務盯上了,我們一步都不能錯。”
阿明重重點頭,將秦偉的叮囑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一早,阿明背上裝著空玻璃瓶的布包,假裝去採買藥水。他佝僂著背,腳步拖沓,就像個沒睡醒的夥計,沿著霞飛路往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的方向走。
離銀行還有百餘米時,他放慢了腳步,眼角的餘光飛快掃過街角。
銀行的人比平常時候更多,光賣香菸的都有西五個人,三三兩兩地散在銀行門口的臺階兩側,手裡的煙盒半天沒掀開一次,目光黏在每一個進出銀行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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